第六章 坍塌的牢笼

钢管长矛冰冷的尖端死死抵在女人脖颈，她浑身紧绷，眼底的凶狠混杂着恐惧。

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，沉闷厚重，踩碎地上的冰碴，不止一个人。

是那群外出搜寻物资的掠夺者，竟然顶着肆虐的超级冰暴折返回来了。

女人听见同伴的脚步声，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，咬牙嘶吼：“他们回来了！你死定了！”

苏砚神色冷冽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
他余光飞快扫视二楼环境。头顶的楼板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，刚才横梁断裂的地方，大片冰壳与碎石悬在半空，随时会再次坠落。整栋商场的结构已经被极寒冻得脆弱不堪，一旦发生剧烈打斗，很可能引发大面积坍塌。

“别喊。”苏砚低声警告，长矛微微用力，金属贴着她的皮肤，“再出声，我先了结你。”

女人喉咙一哽，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呼喊咽了回去，可眼神依旧满是不甘。

楼下一共三个人，粗哑的交谈声顺着楼梯往上飘来，混杂着外面狂风的轰鸣。

“刚才看见外面有脚印，有人躲进商场了。”

“肯定是个落单的幸存者，冰天雪地送上门的肥肉。”

“阿琳应该还在楼上等着，咱们上去看看。”

脚步声踏上楼梯，冰层被踩得咯吱作响，距离二楼平台越来越近。

硬拼，对方三个人，手里都带着棍棒与砍刀，二楼空间狭小，不利于周旋，一旦缠斗起来，头顶危梁随时会砸落。死守在这里，等于把自己关进牢笼。

苏砚当机立断，左手一把揪住女人的后领，将她拽到身前，当作人质挡在自己面前，长矛依旧抵住她的咽喉。

“往前走。”苏砚压低声音。

女人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反抗，被他推着，慢慢向着楼梯口挪动。

三道黑影已经出现在楼梯转角，为首的壮汉身披破旧的厚外套，手里拎着一把生锈开山刀，看见平台上的一幕，脚步骤然停住。

另外两个掠夺者紧随其后，手中握着钢管与撬棍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。

“放开她！”壮汉目露凶光，刀锋抬起，死死对准苏砚。

“把路让开。”苏砚声音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我只要离开商场，东西可以留下一部分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“哈哈哈，小子，你觉得我们会信？”壮汉冷笑，刀尖在冰面上划出刺耳声响，“进了这里，还想活着走出去？乖乖放下武器投降，还能留你一具全尸。”

旁边一人阴恻恻附和：“阿琳是我们的人，今天你插翅难飞。”

谈判彻底破裂。

壮汉使了个眼色，两侧同伙悄悄向两侧移动，想要包抄堵死退路。

就在这时！

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——”摩擦声。

整块楼板裂纹飞速蔓延，悬挂在上空的巨大冰梁再也支撑不住，轰然断裂！

“轰隆——！！”

巨石般的冰块夹杂钢筋碎石，狠狠砸落在二楼平台边缘。

整个商场剧烈震颤，尘土与冰雾漫天扬起，碎冰四处飞溅。

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，一大片楼板直接塌陷下去，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大洞。

“快跑！”壮汉脸色大变，再也顾不上苏砚，慌忙向后撤退。

身边另外一人躲闪不及，被飞溅的碎石狠狠砸中大腿，惨叫一声摔倒在冰地上。

被挟持的阿琳趁乱拼命挣扎，手肘狠狠向后撞向苏砚的肋骨。

苏砚早有防备，侧身躲开，可剧烈的晃动之下，脚下冰层打滑，身体猛地一晃。

阿琳抓住空隙，挣脱束缚，连滚带爬朝着楼梯口狂奔。

头顶不断有碎冰、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落，二楼已经变得极度危险，随时会整体垮塌。

不能继续待在二楼！

苏砚没有追击，转身看向侧面一条已经变形的消防通道。通道铁门被厚厚的冰块冻住，但是门框已经扭曲变形。

身后，回过神的壮汉挥着开山刀，冲破漫天冰雾，朝着他猛冲过来，嘶吼声震耳。

“杀了他！”

刀锋裹挟着寒气劈来，苏砚侧身避开，手中长矛狠狠横抡。

“哐！”

钢管与砍刀狠狠相撞，震得壮汉手臂发麻，连连后退两步。

不断坠落的冰块砸在两人身旁，地面还在持续抖动。

再耗下去，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废墟之下。

苏砚抽身一跃，冲到消防通道铁门跟前，抡起消防斧，拼尽全力劈砍冻结门缝的坚冰。

“哐！哐！哐！”

冰屑四溅，冰层一片片崩落。

身后脚步声再次逼近，另外一名掠夺者已经追了上来。

终于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铁门被蛮力撞开一条缝隙。

刺骨寒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，外面依旧风雪漫天，冰暴还没有完全停歇。

苏砚一头钻进消防通道，反手想要关门阻拦追兵。

可壮汉已经冲到门口，一把伸手死死扒住门框。

通道狭窄，两人隔着一道变形铁门互相角力，金属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吱呀怪响。

头顶又是一声巨响，二楼更大一块楼板轰然坍塌，大量碎石冰块直接堵死了刚刚的二楼平台。
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留在二楼的阿琳和那名受伤的同伙，直接被掩埋在厚厚的废墟冰石之下。

壮汉亲眼看见同伴葬身坍塌，双目赤红，疯狂发力想要冲进来。

苏砚咬紧牙关，肩膀死死顶住铁门，另一只手抓起工兵铲，朝着壮汉扒在门框的手背狠狠砸下！

“咔嚓！”

骨头碎裂的闷响响起。

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，手猛地缩回去。

苏砚抓住机会，猛地关上铁门，用随身携带的粗钢钎死死插进门锁位置，把变形的铁门牢牢卡死。

门外传来壮汉疯狂的撞门、叫骂，一下又一下撞击在门板上。

但是铁门已经被钢钎锁死，任凭对方如何冲撞，都难以推开。

苏砚不敢停留，转身沿着陡峭结冰的消防楼梯向下狂奔。

楼梯多处破损，很多台阶已经断裂消失，他只能踩着残存的边缘，小心翼翼向下跳跃。

耳边不停听见上方传来墙体垮塌的轰隆巨响，整座商场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
等他跌跌撞撞冲到消防通道的地下出口，用力推开被冰雪封住的小门。

一股狂暴的寒风迎面扑来。

外面依旧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，冰暴已经减弱不少，可气温依旧低得吓人。

身后远处，持续不断的崩塌轰鸣不断传来，那座曾经繁华的商场，正在一点点化为冰冷的废墟坟冢。

苏砚站在漫天风雪之中，大口喘着粗气，防寒面罩内部布满白雾，身上落满厚厚的碎冰。

一场死局，靠着建筑坍塌才侥幸脱身。

只是经过这一番死战，耽误了不少时间，背包在混乱中磕磕碰碰，一部分罐头、备用的一小桶柴油，遗失在了商场里面。

物资少了一截，前路，依旧危机四伏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南方灰蒙蒙的天际。

南城避难所，还在几十公里之外。

风雪还未散尽，脚下冰封的道路，依旧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