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的播报声消散之后,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,仿佛那道消息只是一场幻听。
苏砚把对讲机放在桌角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机身。
南城避难所。
前世他只远远听说过这个地方,很多幸存者拼了命往那边赶,有人活着抵达,也有大批人倒在半路的冰原之上。
留在这栋居民楼,固然有充足物资、加固的堡垒。可隐患同样致命。
柴油总有烧完的一天,粮食会吃完,药品会耗尽。这栋楼的墙体已经被极寒冻得脆化,随时可能发生冰裂坍塌。更可怕的是,今天来了两个掠夺者,日后还会有第二批、第三批。只要他还待在这里,就永远会被人盯上。
死守,只是拖延死亡。
可动身前往南城避难所,同样是九死一生。
几十公里的冰封城市,道路全部被厚冰掩埋,高楼摇摇欲坠,到处是冻裂的废墟。零下五十多度的严寒,裸露皮肤几秒就会冻伤;突如其来的冰暴可以瞬间把人埋在雪堆;废墟里游荡着成群饥饿的野狗,还有四处劫掠的亡命之徒。
每一步,都踩在生死线上。
苏砚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冰封都市。往日喧嚣的街道,现在全部化作一片死寂的冰雪坟场。高楼的外墙挂满巨大冰棱,摇摇欲坠,风一吹,冰棱簌簌坠落,砸在地面碎成漫天冰碴。
他下定了决心。
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出发。
接下来整整一天,苏砚没有休息,开始疯狂整理行装。
这间屋子是他的安全屋,他不能把所有物资全部带走。他挑选出一部分,密封埋进房间地下的储物坑,做好标记。万一此行失败,他还有退路。
外出的背包,是特制的加厚防水登山包。
第一层塞满高热量物资:压缩饼干、肉罐头、巧克力、脱水肉干。重量必须控制,不能过重,否则在冰面上行走会体力透支。
第二层是保暖装备:加厚羽绒内胆、防风冲锋衣、加绒防寒手套、护脸面罩、防冻雪地靴,备用的羊毛袜子、暖贴。极寒之下,一旦手脚冻伤,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。
第三层是工具与武器:钢管长矛、消防斧、多功能工兵铲、打火石、打火机、防水火柴。还有几罐汽油,小型便携柴油取暖炉,以及少量急救药品——冻伤药膏、消炎药、绷带。
他把便携式对讲机充满电,又额外备了几块备用电池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关键物件:保温水壶,灌满滚烫的热水。在冰原之上,热水是比食物还要珍贵的东西。
出发之前,苏砚仔细检查房屋。
把门窗全部封死,加固门栓,将储物柜依旧抵在门后。他在屋内留下一些迷惑痕迹,散落的空罐头,让后来者以为这里已经被搜刮一空。
做完这一切,他最后扫视一遍这间陪伴他熬过一百多天极寒的小屋。
这里曾是末世里的避难港湾,可现在,他必须离开。
夜色笼罩整座城市,永夜的灰白天光淡淡洒落。室外温度已经跌到零下五十八度。
苏砚穿戴整齐,从头到脚包裹严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厚重的防寒装备让他行动略显笨重,呼出的每一口气息,都会立刻凝结成细小冰晶。
他缓缓拉开房门。
楼道里还残留着大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,融化的冰水再度冻结,地面铺着一层滑溜溜的冰壳。两具烧焦的尸体横在墙角,早已被寒气冻得僵硬。
苏砚没有多看,脚下踩着冰面,小心翼翼避开尸体,一步步往楼梯下走。
楼道的窗户大多已经破碎,呼啸的寒风顺着破洞灌进来,冰碴打在面罩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每下一层,刺骨的寒意就加重一分。
走到一楼单元门,大门被厚厚的坚冰死死冻住。苏砚抡起消防斧,一下又一下劈砍冰层。
“哐!哐!哐!”
斧头撞击冰面,碎冰四处飞溅。
耗费十几分钟,终于劈开一道缺口。
一股狂暴的寒风猛地扑进来,如同无数冰针扎在脸上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出单元楼,踏入这片冰封的废土世界。
眼前的世界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。
街道被数米厚的冰雪覆盖,原本的马路、人行道全部消失,只能靠着残存的路灯杆、倒塌的广告牌辨认方向。车辆冻成巨大冰雕,歪歪扭扭横在路边。路边的大树全部冻成冰树,树枝挂满长长的冰棱。
天地之间,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,听不到人声,听不到鸟鸣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零下五十八度的酷寒,无情吞噬一切。
苏砚把面罩往上拉了拉,目光扫视四周。
他的目标,南城避难所,在城市的南边。
可眼前,没有完整的公路。大量高楼坍塌,碎石、冰块堆积成一座座冰丘。很多地方冰层下面暗藏深坑,一旦踩塌,就会坠入冰窟,瞬间冻死。
他不能走开阔的大路,只能沿着街边建筑的废墟夹缝缓慢前行。
背包沉甸甸压在肩膀,每迈出一步,雪地靴就陷进厚厚的积雪里。
才走出去几百米,苏砚就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消耗。极寒会疯狂掠夺人体热量,哪怕穿着全套防寒装备,身体依旧在不停流失温度。
他拿出保温水壶,抿了一小口热水,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身体,稍稍缓解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,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传来。
苏砚瞬间绷紧神经,猛地握紧手中的钢管长矛,转头望向声音来源。
街角一堆倒塌的冰堆后面,几道黑影正在晃动。
是一群野狗。
寒潮降临之后,城市里的宠物、流浪狗失去人类投喂,彻底沦为野兽。它们成群结队,在冰封废墟游荡,饥饿到会攻击活人。
七八只体型壮硕的野狗,皮毛沾满冰雪,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绿的光,死死盯住了苏砚。
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食物。
在这片冰天雪地,活人,就是移动的食物。
领头的大狗低吼一声,四肢蹬开积雪,率先朝着苏砚扑了过来。
风雪之中,一场生死搏斗,骤然展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