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寒风卷着碎冰,呼呼地刮过破碎的楼道窗户。
苏砚贴在门板内侧,透过结了薄冰的猫眼,死死盯着墙角那道蜷缩的人影。
女孩一动不动,浑身覆着一层白霜,发丝凝结成冰绺,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可苏砚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。
掠夺者会故意让一个人装成濒死的弱者,趴在门外引诱住户开门。一旦房门拉开一条缝隙,藏在楼梯转角暗处的同伙就会一拥而上,抢夺物资,杀人夺屋。
他的屋子,有充足燃油、食物、取暖设备,在这片冰封废墟里,就是一块肥肉。
“吱呀——”
楼道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冰面摩擦声响。
苏砚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是女孩那边,是楼上的转角!
有人躲在阴影里,正借着冰层的掩护,悄悄挪动位置。
对方显然很有经验,刻意压低了动静,若不是极寒环境下万籁俱寂,这一点细微的声响根本不可能被捕捉到。
苏砚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,哪怕室内有取暖器,也感觉寒意直钻骨头。
他缓缓往后退,脚步放得极轻,不发出一点声响,手紧紧攥住那根钢管长矛,另一只手摸向墙角的消防斧。
门外的女孩依旧趴在地上,仿佛真的冻昏过去。
但那道来自楼上转角的动静,没有消失。
对方在等待,等他心软开门,等他放松戒备。
苏砚脑子里飞快复盘。
寒潮降临一百零八天,这栋老楼,他排查过无数次。每层的住户,要么冻死在家中,要么早就离开,整栋楼本该只剩下他。
这群人,应该是从别的街区游荡过来的流窜掠夺团伙。他们在废墟里搜寻幸存者,专挑这种看起来有物资的独居住所下手。
“咚。”
一声很轻的碰撞,是楼上那人的鞋子踩碎了地面薄冰。
对方已经在慢慢往下靠。
不能等。
一旦他们摸清房门的薄弱处,开始撬门,自己这间加固过的屋子,也撑不了多久。
苏砚没有贸然开门。他走到窗边,扒开一层保温塑料膜,透过厚厚的结冰玻璃,往下看向楼下的街道。
楼下整条街道,全部被厚冰封死,几辆废弃汽车冻成冰雕。视野里空荡荡,看不到其他活人。
可楼道内部,危机已经近在咫尺。
他侧耳倾听。
女孩那边,呼吸几乎完全听不见。楼上的人,呼吸声粗重,刻意压抑,就在楼梯拐角。
一共两个人。
一个装死诱敌,一个埋伏偷袭。
苏砚眸光冷冽。
前世他就是因为一时心软,差点死在同类手里。这一世,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他没有出声,伸手摸到门边的老旧铁制门栓,将双重门栓全部扣死,又搬来沉重的铁皮储物柜,死死抵在门板后面。
做完这一切,他退回房间中央,目光依旧紧盯房门。
门外的女孩,似乎是缓过来一丝。
微弱的呜咽声再次响起,断断续续:“救……救救我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声音虚弱,听着格外可怜。
楼上埋伏的人,也开始配合,故意发出几声咳嗽,装作受伤的样子,引诱屋内的人产生怜悯。
苏砚不为所动。
他拿起对讲机,调到公共应急频道。
滋滋的电流杂音响起,没有任何人声。整个城市的民用通讯早就彻底瘫痪,只有少数幸存者的对讲机偶尔能传出零碎的呼救,大部分时间只有噪音。
“喂?有人吗?”
门外的女孩,竟然也掏出了一个老旧对讲机,微弱的电流声透过门缝传进来,“我快冻死了,求你开门,我可以干活,我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苏砚冷笑。
真要是快要冻死的人,根本没有力气拿对讲机。
这是精心布置的圈套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“咔嚓”一声。
是撬棍刮擦门板的声音。
埋伏在楼上的人,见引诱无效,不再伪装,直接动手了。
金属与木门摩擦的刺耳声响,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惊悚。
储物柜抵着门板,剧烈晃动起来。
门外的女孩也不再装虚弱,原本微弱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:“里面的人!开门!把吃的拿出来!不然我们就砸破门进去!”
果然是一伙的。
刚才的濒死、哭泣,全部都是演戏。
苏砚握紧钢管长矛,身体紧绷。
门板被撬棍不断撞击,木头碎屑簌簌往下掉落。老旧的木门已经开始出现裂纹。
他这间屋子,门窗都做过加固,但终究只是居民楼,扛不住多人暴力破坏。
不能被动防守。
苏砚快速扫视房间。
墙角堆放着大量汽油桶,还有几罐高浓度酒精。他心念一动,迅速拿起两个装满汽油的塑料桶,走到窗边。
窗户玻璃结满厚冰,他用力敲碎一小块冰面,留出一个小小的洞口。
楼道里,撬门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“哐!”
门板猛地向内凹陷一大块,门锁已经快要崩断。
门外两个掠夺者,已经快要破门而入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对准楼道方向,将桶里的汽油,顺着破碎的窗洞,狠狠泼了出去。
刺鼻的汽油瞬间泼洒在楼道地面的冰层上。
冰面光滑,汽油顺着楼道往下流淌,漫到门外那两个人的脚边。
门外的掠夺者一愣,随即怒骂出声:“妈的!他泼汽油!”
“快退!”
两人慌忙往后逃窜,可楼道狭窄,冰层湿滑,一个人脚下一滑,重重摔在冰面上。
苏砚拿起打火机,点燃一块浸了汽油的破布条。
火光腾起。
他没有直接扔进去,而是将燃烧的布条,丢向楼道的汽油流淌区域。
轰——
熊熊火焰骤然燃起。
冰天雪地之中,火焰是极其罕见的东西。
大火舔舐着楼道的墙壁,冰层遇火快速融化,升腾起大量白雾。
楼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惨叫声骤然响起。
那两个掠夺者来不及完全撤离,身上被火焰燎到,在冰面上疯狂打滚。
楼道里浓烟滚滚,火焰噼啪作响,燃烧的温度融化大片坚冰,冰水混着灰烬往下流淌。
苏砚立刻把窗户的破洞堵上,重新封好保温塑料膜,隔绝外面的浓烟与高温。
门外的惨叫声渐渐减弱,最后归于沉寂。
大火持续烧了十几分钟,才慢慢熄灭。
楼道里一片狼藉,到处是烧焦的痕迹,融化的冰水重新冻结,变成一层凹凸不平的冰壳。
外面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苏砚依旧没有放松,守在门后,静静听了很久。
楼道彻底安静,只剩下寒风穿过烧黑的窗框,呜呜地呜咽。
他确认外面的掠夺者已经全部殒命。
一场危机,就这样化解。
可苏砚的心底,没有半分轻松。
这只是末世里微不足道的一次冲突。
冰封的世界,到处都是这样的人。为了活下去,不择手段,同类相残。
室外温度依旧在零下五十多度。
窗外,一望无际的冰雪荒原,看不到一丝生机。
他看向墙角堆积如山的物资,心里清楚,这些储备,是他活下去的依仗,可也会不断引来觊觎。
安稳的日子,不会长久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的杂音之中,突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人声,穿透滋滋的电流:
“……这里是南城避难所……重复……南城避难所……有取暖,有食物……欢迎幸存者前来……坐标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信号十分微弱,很快又被噪音吞没。
南城避难所。
苏砚瞳孔微微收缩。
前世,他听过这个避难所的名字。
那是寒潮后期,少数建立起来的大型幸存者据点。
可这个避难所,并非天堂。
那里有秩序,也有森严的等级,有食物分配,也有残酷的压榨。
有人在那里活了下来,也有人,在那里沦为底层,最后饿死冻死。
去,还是不去?
留在这栋安全的居民楼,依靠囤积的物资独自苟活,风险是会不断遭遇掠夺者,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。
前往南城避难所,意味着要穿越数十公里冰封废土,一路上要面对极寒、冰暴、野兽,还有无处不在的掠夺团伙。
苏砚站在冰封的窗前,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白雪。
永夜极寒的末世,前路茫茫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