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太无聊了。
唐浮月在青石镇转了一圈,除了几家卖灵符的铺子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连个像样的茶楼都没有。她站在镇口,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转头对林赤霄说:"去西州城。"
林赤霄靠在墙边,笑得一脸灿烂:"行啊,老大说了算。"
谢云辞站在旁边,还没反应过来:"西州城?怎么去?"
唐浮月没回答,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符,指尖灵力一催。玉符化作一道流光,在空中展开,凝成一架精致的云辇——通体白玉打造,四角垂着流苏,辇内铺着柔软的灵蚕丝垫,还摆着一个小几,几上放着灵茶和果盘。
谢云辞看呆了。
唐浮月率先走上云辇,在软垫上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舒服地靠了靠:"上来。"
林赤霄跳上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谢云辞愣了愣,也小心翼翼地爬上去,生怕碰坏了什么。
云辇缓缓升空,朝着西州城的方向飞去。
从空中往下看,青石镇越来越小,西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。云辇飞得平稳,辇内灵茶温热,果盘里的灵果新鲜水灵。唐浮月靠在软垫上,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风景,神情惬意。
谢云辞坐在对面,拘谨得不敢乱动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唐浮月——她半靠着软垫,发间的簪子在阳光下微微晃动,神情慵懒,像只晒太阳的猫。
林赤霄剥了个灵果递过去:"吃点?"
唐浮月接过来咬了一口:"甜。"
"那可不。"林赤霄笑着说,"你挑的东西哪有不好的。"
唐浮月瞥了他一眼:"就你嘴甜。"
"实话实说。"林赤霄一脸自然,"你今天这身衣服也好看,衬得气色特别好。"
唐浮月笑了笑:"我这么好看啊?那你多看两眼。"
林赤霄立刻凑过来,装模作样地端详:"那必须多看,这张脸整个西州城都找不出第二个。"
唐浮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:"算你有眼光。"
谢云辞坐在旁边,默默听着,插不上话。
半个时辰后,云辇落在西州城郊外。唐浮月收了云辇,步行进城。
西州城的城墙比青石镇高出一倍,城门口车水马龙,修士络绎不绝。唐浮月走在街上,目光在两边铺子扫了一圈,脚步立刻慢了下来。
长宁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,卖什么的都有。街边小摊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——会自己唱歌的灵螺、能变幻颜色的琉璃珠、用灵木雕刻的小兽,一捏就会叫。
唐浮月的眼睛亮了。
她一头扎进人群里,看见什么亮晶晶的都要凑上去。
"这个有意思。"她停在一家首饰铺前,拿起一支发钗。钗头是一朵用灵玉雕成的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,花蕊嵌着碎钻,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"多少?"
掌柜看了看:"五十块中品灵石。"
唐浮月没还价,转头看向谢云辞。谢云辞立刻掏出灵石付了钱。
林赤霄在旁边笑着说:"这发钗配你正好,亮晶晶的,衬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。"
唐浮月把发钗插进发间,对着铺子里的铜镜照了照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:"好看。"
她继续往前走,看见一家卖裙子的铺子,又走进去。
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——有灵蚕丝织的流仙裙,有鲛绡做的烟罗裙,还有用孔雀羽线绣的云锦裙,每一件都流光溢彩。
唐浮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裙子,裙摆上绣着银色星纹,走动时像星河在流动。
"这个多少?"
"一百块中品灵石。"
唐浮月又拿起一件粉色的,裙摆上绣着桃花,花瓣是用灵珠串成的,风一吹叮当作响。
"这个也要。"
她又拿起一件水蓝色的,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,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。
"这个也包起来。"
谢云辞默默付钱,怀里开始抱东西。
林赤霄跟在旁边,每一件都要点评两句:
"这件好看,颜色衬你。"
"那件也不错,穿上肯定仙气飘飘。"
"这件最漂亮,整个西州城也就你配得上。"
唐浮月被他说得心情大好,拿起一件裙子在身上比了比,侧头问:"真好看?"
"那还用说。"林赤霄一脸自然,"你穿什么都好看。"
唐浮月笑了笑,把裙子递给掌柜:"包起来。"
她又逛了一会儿,买了一堆亮晶晶的东西——嵌猫眼石的耳坠、冰种翡翠手镯、一串灵珠项链,还有一面能照出人脸背后景象的铜镜。每买一样,林赤霄都要夸两句,唐浮月心情越来越好。
逛到中午,唐浮月有些饿了,找了家茶楼坐下。
茶楼叫"听雨轩",二楼靠窗能看见整条长宁街。唐浮月点了壶灵茶和几样点心,一边吃一边翻自己买的东西。
她拿起那面铜镜照了照,镜子里映出她的脸,背后隐约浮现出云雾缭绕的宫殿轮廓。她笑了笑,把铜镜收起来。
林赤霄用传音说:「这个给浮心圣主?」
唐浮月侧头看他一眼,传音回:「嗯。」
林赤霄传音:「你每次出来都想着给她挑东西。」
唐浮月传音:「少废话。」
林赤霄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谢云辞坐在旁边,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,只看见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唐浮月没解释,喝了口茶,看向窗外。
长宁街上人来人往。
她刚端起茶杯,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紫衣的年轻修士走上二楼,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唐浮月身上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那修士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过来,拱手笑道:"这位姑娘,在下西州城周家周明轩,不知姑娘如何称呼?"
唐浮月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周明轩见她没拒绝,胆子大了些,继续说:"姑娘容貌出众,气质不凡,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共饮一杯?"
林赤霄靠在椅背上,抱着胳膊看戏,嘴角带着笑。
谢云辞有些紧张,看了看唐浮月,又看了看周明轩。
唐浮月放下茶杯,上下打量了周明轩一眼,忽然笑了:"周公子是吧?"
"正是在下。"周明轩受宠若惊。
"你刚才说我有幸与你共饮?"唐浮月歪了歪头,"那你觉得,你有这个资格吗?"
周明轩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林赤霄在旁边"噗"地笑出声。
唐浮月瞥了他一眼:"你笑什么?"
"没什么。"林赤霄摆摆手,"就是觉得你说得对。"
周明轩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还是硬撑着说:"姑娘说笑了,在下西州周家……"
"周家怎么了?"唐浮月打断他,"西州周家很了不起吗?"
周明轩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唐浮月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漫不经心地说:"周公子,你长得还行,修为也凑合,就是眼光差了点。"
"眼光?"周明轩不解。
"你看上我了。"唐浮月笑了笑,"但你配不上我。"
周明轩脸色涨红:"你——"
"我怎么了?"唐浮月眨了眨眼,"我说的是实话啊。"
林赤霄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谢云辞低着头,不敢看周明轩的表情。
周明轩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:"姑娘,你不要太嚣张。"
"嚣张?"唐浮月放下桂花糕,站起身,走到周明轩面前。她比周明轩矮一个头,但气势丝毫不输,"周公子,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眼光差吗?"
周明轩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"因为你只看见我好看。"唐浮月微微仰头,"但你不知道,好看的人多了去了,像我这么好看的,你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。"
周明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。
唐浮月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回去吧,周公子。多修炼,少出来丢人。"
周明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林赤霄鼓掌:"老大,厉害。"
唐浮月坐回位置,端起茶杯:"一般般。"
"那可不,你出手,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"林赤霄竖起大拇指,"刚才那几句话,换我我说得没你这么漂亮。"
唐浮月瞥了他一眼:"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?"
"当然是夸你!"林赤霄一脸真诚,"你刚才那气势,整个西州城都找不出第二个。"
"是吗?"唐浮月歪头看他,"那你觉得我刚才说得对不对?"
"对!太对了!"林赤霄立刻接话,"你确实好看,他确实配不上。"
唐浮月笑了:"算你有眼光。"
谢云辞把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。唐浮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"还行。"
下午的时候,林赤霄忽然站起来:"老大,我去那边看看。"
唐浮月抬了抬下巴:"去吧。"
林赤霄笑着走了。谢云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有些疑惑:"他去哪儿?"
"看热闹。"唐浮月喝了口茶,"他喜欢凑热闹。"
果然,没过多久,长宁街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声。谢云辞探头看去,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,似乎在围观什么。
"那边怎么了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唐浮月放下茶杯,站起身,"走,去看看。"
她也爱看热闹。
两人走过去,只见林赤霄已经挤进人群里,正看得津津有味。唐浮月拍了拍他的肩膀:"让让。"
林赤霄回头看见她,立刻让出位置:"老大!这边!"
人群中央,两个修士正在斗法。一个用剑,剑法飘逸灵动;一个用符,符箓一张接一张往外扔,跟不要钱似的。围观的人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唐浮月站在人群里,看得津津有味。
"那个用剑的修为不高,但剑法漂亮。"林赤霄在旁边点评,"那个用符的更厉害,符箓一张接一张,跟不要钱似的。"
"符箓确实多。"唐浮月眯起眼睛,"不过用剑的那个身法不错,看着像东海州的路子。"
"老大你懂行啊。"
"那可不。"唐浮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"我什么没见过。"
两人正看着,用剑的修士忽然剑势一变,一道剑气直逼用符修士的面门。用符修士慌忙掏出一张防御符,"砰"的一声,符箓炸开,烟雾弥漫。
围观的人一阵惊呼。
等烟雾散去,两人已经停手,互相抱拳行礼。
"打完了?"唐浮月有些遗憾。
"完了。"林赤霄说,"不过挺好看的。"
"还行吧。"唐浮月转身往回走,"比听雨轩的茶有意思。"
林赤霄笑着跟上,手里还拿着两个糖人——一个龙的,一个凤凰的。
"老大,给你买的。"他把凤凰糖人递给唐浮月。
唐浮月接过来咬了一口:"甜。"
"那可不。"林赤霄得意地说,"我挑的就是甜。"
他又把龙形糖人递给谢云辞:"给你的。"
谢云辞愣了一下,接过:"谢谢。"
"那边怎么回事?"唐浮月问。
"哦,两个修士在斗法。"林赤霄说,"打得挺好看的,我看了好一会儿。"
"有意思吗?"
"有意思!"林赤霄眉飞色舞,"那个用剑的剑法漂亮,那个用符的符箓一张接一张,跟不要钱似的。"
唐浮月笑了笑:"你就爱看这些。"
林赤霄说,"好玩的事情不看白不看。"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看见街角有个卖灵宠的铺子,又凑了过去。铺子里关着几只小妖兽——一只雪貂,一只火狐,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,角上长着嫩绿的枝芽,只有巴掌大。
唐浮月蹲下来,伸手逗了逗那只灵鹿幼崽。灵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指,发出细细的叫声。
"这只怎么卖?"她问掌柜。
"灵鹿幼崽……三块上品灵石。"掌柜有些犹豫,"不过这东西娇气,不好养——"
"包起来。"唐浮月直接打断他。
谢云辞在旁边默默计算——三块上品灵石就是三千块中品灵石。他掏出灵石递过去,掌柜喜出望外,赶紧把灵鹿装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递过来。
林赤霄在旁边鼓掌:"老大你太豪气了!这灵鹿多可爱啊,也就你舍得。"
"好看就行。"唐浮月把木盒递给谢云辞抱着,"谁说要养了。"
"那也值!"林赤霄笑嘻嘻的,"好看就够了!"
唐浮月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傍晚时分,他们路过天珍阁。
门口挂着巨大的招牌,两个红衣侍女正在往台阶上铺红毯。唐浮月停下脚步,看了看门口贴的告示。
"今晚有拍卖会?"
林赤霄凑过去看了看:"戌时开场,压轴是千年灵髓。"
"千年灵髓?"谢云辞皱眉,"那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?"
"在西州绝迹了而已。"林赤霄说,"北海州那边偶尔还能挖到。"
"绝迹不绝迹的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"唐浮月抬脚往里走。
天珍阁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。一楼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修士,二楼是一圈雅间。唐浮月径直走向柜台。
"天字雅间。"
侍女微笑着说:"天字雅间需要缴纳一百块中品灵石的保证金。"
谢云辞默默掏灵石。
侍女引他们上了二楼最靠里的雅间。雅间里布置雅致,桌上摆着灵茶和点心,窗户正对着拍卖台。
唐浮月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这次没皱眉,反而点了点头:"这茶还行。"
林赤霄立刻接话:"那当然,天珍阁的茶配你刚刚好。"
唐浮月瞥了他一眼:"少拍马屁。"
"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。"林赤霄笑嘻嘻的,"你坐哪儿,哪儿的茶就好喝。"
谢云辞把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。唐浮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没说话。
戌时整,拍卖会正式开始。
一个穿红裙的女拍卖师走上台,笑容得体,声音清亮。
前几件拍品都很普通——几瓶丹药,几件法器,一些妖兽材料。大厅里的修士争得热火朝天,二楼雅间里的人却大多没出声。
唐浮月靠在椅背上,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。林赤霄在旁边剥灵果,剥一个递一个给她,嘴里还不忘夸:"这灵果虽然一般,但你吃着肯定甜。"
唐浮月接住灵果,咬了一口,没理他。
直到第五件拍品被端上来——
"接下来这件拍品,来自北海州遗迹。"女拍卖师揭开红布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铁盒,"这是一枚储物戒,戒身完好,但内部空间被某种禁制封锁,无人能打开。起拍价,十块中品灵石。"
大厅里一阵窃窃私语。
一枚打不开的储物戒,跟废铁有什么区别?
但唐浮月的眼睛亮了。
她坐直身体,盯着那枚戒指。
"有意思。"她低声说。
林赤霄用传音问:「浮心圣主给你的?」
唐浮月传音回:「嗯,禁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」
她抬手,伸出两根手指。
"二十块中品灵石。"
没人加价。
"二十块中品灵石一次!两次!三次!成交!"
女拍卖师敲下拍卖槌,侍女很快将铁盒送了上来。唐浮月打开盒子,取出戒指,指尖凝聚灵力注入。
暗银色的戒身微微一震,表面的符文亮起又熄灭。
片刻后,禁制破了。
唐浮月神识探入戒指内部——
然后她顿了一下。
戒指里堆满了东西。
成堆的上品和极品灵石,粗略估计至少有几十万块上品灵石,还有数千块极品灵石。各种丹药、法器、符箓,甚至还有一摞摞的玉简。最上面放着一封信。
唐浮月取出信,展开。
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,只有一行字——
"玩得开心点,别玩太久,回来记得带点有趣的东西。"
没有落款。
但唐浮月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。
她嘴角勾了一下,把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
林赤霄用传音说:「浮心圣主对你真好。」
唐浮月侧头看他一眼,传音回了一句:「少废话。」
林赤霄传音:「我说真的,整个九州大陆也就你敢这么花浮心圣主的灵石。」
唐浮月传音:「你再啰嗦我就把你扔出去。」
林赤霄笑了笑,没再说话,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谢云辞坐在旁边,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,只看见唐浮月看了林赤霄一眼,林赤霄笑得一脸灿烂,但他插不进去。
拍卖会还在继续。
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比一件有趣——
第六件是一株千年灵参,根须完整,灵气充沛,被一个穿青袍的老者以八十块中品灵石拍走。
第七件是一本残破的功法玉简,据说是上古剑修的传承,起拍价五十块中品灵石,最后被一个年轻剑修以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拿下。
第八件是一只二阶灵宠雪貂,毛色雪白,眼睛是异色的,一蓝一绿,被一个穿粉裙的女修以六十块中品灵石拍走。
唐浮月看着那只雪貂被抱走,撇了撇嘴:"刚才在铺子里那只灵鹿更好看。"
林赤霄立刻接话:"那可不!你挑的东西肯定比他们好!"
"好看就行。"唐浮月摇头,"可惜不想养。"
"那也值!"林赤霄笑嘻嘻的,"好看就够了!"
第九件拍品是一面古镜,据说是上古炼器师的手笔,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。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,最后被一个黑袍修士以三百块中品灵石拍走。
唐浮月看着那面古镜被拿走,若有所思。
"这东西有点意思。"她说,"不知道照出来是什么。"
林赤霄看她一眼:"你想知道?"
"不想。"唐浮月笑了笑,"没什么好看的。"
压轴的千年灵髓被端上来的时候,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叹声。
那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灵髓,只有巴掌大,但散发出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,整个雅间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力量。
"千年灵髓,起拍价,五十万块上品灵石。"女拍卖师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五十万块上品灵石,换算成中品就是五千万块,这已经是西州城拍卖会难得一见的天价了。
片刻后,有人出价。
"五十五万块上品灵石。"
"六十万块。"
"六十五万块。"
价格一路攀升,很快到了八十万块。
唐浮月靠在椅背上,没出声。她对千年灵髓没什么兴趣,这东西对她来说用处不大。
林赤霄也没出声。
谢云辞看了看唐浮月,又看了看台上,犹豫了一下,也没出价。
最后,千年灵髓被一个穿黑袍的老者以九十五万块上品灵石拍走。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叹声,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但没人敢多说什么。
拍卖会结束,唐浮月起身往外走。
"走了。"
林赤霄跟上,谢云辞也站起来,怀里抱着一堆东西,走得有些吃力。
走出天珍阁,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西州城特有的桂花香。唐浮月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新簪子在发间微微晃动。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看见路边有个卖灵茶的摊子,又凑了过去。
"这个也包起来。"她指着几罐灵茶,转头对谢云辞说。
谢云辞默默掏出灵石。
林赤霄跟在后面,笑得一脸灿烂:"老大你就是大方。"
唐浮月买了三罐灵茶,自己拿了一罐,递给林赤霄一罐,又递给谢云辞一罐。
林赤霄接过,闻了闻:"香!你挑的就是香。"
唐浮月喝了口灵茶,侧头看他,忽然笑了笑:"你说我这么好看,那你还不快点……"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眼睛弯成月牙。
林赤霄愣了一下:"快点什么?"
"快点承认啊。"唐浮月挑眉,"承认你刚才看我的时候,眼睛都直了。"
林赤霄脸一红:"我哪有——"
"还说没有?"唐浮月凑近他,"我刚才都看见了,你盯着我看了半天,连灵果都剥错了。"
林赤霄低头一看,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灵果,果肉都被他捏烂了。
天珍阁外的夜风带着桂花香,长宁街上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唐浮月把剥坏的灵果塞回林赤霄手里,自己又咬了一口新的,含糊道:“别剥了,再剥下去,这果子都要被你捏成汁了。”
林赤霄低头一看,果然掌心黏糊糊一片。他面不改色地把灵果往嘴里一塞:“没事,甜的。”
唐浮月瞥他一眼:“你脸红什么?”
“风大。”林赤霄立刻答。
谢云辞抱着满手东西,听见这句,忍不住看了林赤霄一眼。
林赤霄神色自然得很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唐浮月也没再逗他,只把灵茶罐子往谢云辞怀里一放:“走,去云溪镇。”
谢云辞一怔:“云溪镇?”
“嗯。”唐浮月理了理袖口,“你不是说家在云溪镇吗?正好顺路。”
谢云辞有些意外:“璃月姑娘,你要去云溪镇?”
“怎么,不欢迎?”唐浮月挑眉。
“不是!”谢云辞连忙摆手,“只是……我家在云溪镇,那边不如西州城热闹,怕你住不惯。”
林赤霄在旁边慢悠悠道:“你家再差,还能差过青石镇?”
谢云辞干笑两声:“倒也不至于。”
唐浮月已经取出云辇。白玉辇身在夜色里泛着柔光,流苏轻晃,引得路边几个修士频频回头。
她率先走上去,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:“上来。”
谢云辞抱着东西爬上去,林赤霄最后一个跳进辇内,顺手把辇帘放下一半。
云辇升空,西州城的灯火渐渐落在脚下。
辇内安静下来。
唐浮月靠着软垫,指尖轻轻敲着那枚储物戒。戒身冰凉,里面的东西她还没细看,但光是刚才那一瞥,就知道浮心圣主这次给得不少。
林赤霄用传音道:「戒指里东西太多,别在这儿看。」
唐浮月传音回:「我知道。」
林赤霄:「浮心圣主出手就是阔绰。」
唐浮月:「闭嘴。」
林赤霄笑了笑,没再传音。
谢云辞坐在对面,只看见两人对视一眼,随后各自移开目光。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敢多问。
云辇飞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灯火。
云溪镇到了。
镇子依水而建,一条青溪穿镇而过,两岸多是青瓦白墙的宅院。镇东头有一片气派些的院落,飞檐斗拱,门口立着石狮,门匾上写着“谢府”二字。
云辇落在镇外,唐浮月收了辇,步行入镇。
刚进镇口,就有几道目光落过来。
西州四大世家的名头摆在这儿,谢家又是云溪镇最显赫的一户,镇上人眼尖,很快认出谢云辞。
“那不是谢家三少爷吗?”
“他怎么回来了?”
“旁边那两位是谁?”
“那姑娘好生漂亮……”
议论声不高,却也没刻意压着。
唐浮月像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。林赤霄双手抱胸,跟在半步之后,目光懒懒散散扫过四周。
谢云辞有些尴尬,低声道:“璃月姑娘,我家就在前面。”
“带路。”唐浮月说。
谢府门前,两个守门的家丁看见谢云辞,先是一愣,随即躬身行礼:“三少爷。”
其中一人目光落在唐浮月和林赤霄身上,迟疑道:“这两位是……”
谢云辞还没开口,唐浮月已经自己走了进去。
“客人。”林赤霄替她答了,语气随意,却带着点不容多问的意思。
家丁不敢再问。
谢府内院亮着灯,正厅里坐着个中年男子,身穿暗纹锦袍,面容与谢云辞有几分相似。他看见谢云辞进来,眉头先皱了一下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谢云辞脚步一顿:“父亲。”
中年男子目光越过他,落在唐浮月和林赤霄身上,神色顿时沉了几分。
“这两位是?”
谢云辞连忙道:“这位是璃月姑娘,这位是林七兄弟。我在路上遇见的,他们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有些卡住。
唐浮月倒是坦然,微微颔首:“路过,借住一晚。”
谢父打量她一眼,见她衣着不俗,气质也不像寻常散修,语气缓了些:“既是云辞的朋友,谢府自然欢迎。只是近日族中事务繁杂,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”
唐浮月笑了笑:“不打扰。”
林赤霄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我们住客栈也行。”
谢父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这时,侧门里走出一个妇人,身后跟着个穿粉裙的少女。妇人看见谢云辞,脸色微变;看见唐浮月,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云辞回来了?”妇人语气不算热络,“这位姑娘是?”
谢云辞低声道:“母亲,这是璃月姑娘。”
妇人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道:“厨房还热着汤,等会儿让人送去你院里。”
粉裙少女却盯着唐浮月,小声道:“哥,她是谁呀?”
谢云辞还没答,唐浮月先笑了:“路人。”
少女一愣。
林赤霄在旁边差点笑出声,被唐浮月用眼神压了回去。
谢父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,但也没追问,只道:“云辞,你先带客人去东院歇着。明日族里有事,你随我去祠堂。”
谢云辞应了一声。
东院不算奢华,但收拾得干净。院中有两间客房,中间隔着一个小天井,天井里种着几株桂花,夜里香气更浓。
谢云辞安排妥当后,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:“璃月姑娘,今日委屈你了。”
唐浮月坐在桌边,把新买的发钗拿出来看了看:“知道就行。”
“那……”谢云辞犹豫了一下,“明日族里议事,你若不便,就在院里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唐浮月点头。
谢云辞看了看林赤霄,又看了看她,最终没再多说。
门一关,林赤霄立刻传音:「谢家这态度,不冷不热。」
唐浮月传音:「正常。」
林赤霄:「因为林婉儿?」
唐浮月:「多半是。」
她把发钗放回桌上,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划。
戒中禁制早已解开,里面的东西比她想的还多。上品灵石堆成小山,极品灵石也不少,丹药、法器、符箓、玉简应有尽有。最上面那封信还在,字迹熟悉得刺眼。
林赤霄站在窗边,没凑过来。
唐浮月很快收起戒指,神色如常。
林赤霄传音:「浮心圣主给你的?」
唐浮月:「嗯。」
林赤霄:「她倒是放心你一个人出来。」
唐浮月:「她从来都放心。」
林赤霄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夜色渐深,云溪镇安静下来。
唐浮月靠在床头,听见隔壁院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是谢云辞和他父亲。
“……你带外人回来,也不先通报一声?”
“父亲,璃月姑娘不是外人。”
“不是外人?你才认识她几天?”
“她是我朋友。”
“朋友又如何?如今族中形势复杂,林家那边本就对你不满,你这时候带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回来,是想让长老们再拿你做文章?”
唐浮月靠在床头,听得清楚。
林赤霄也听见了,挑眉看她。
唐浮月打了个哈欠:“睡觉。”
林赤霄低声道:“你不在乎?”
“在乎什么?”唐浮月闭着眼,“谢家欢不欢迎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林赤霄笑了:“也是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院外桂花影里,似乎有人站着。
林赤霄目光一冷,指尖微动,一道极细的灵力弹了出去。
那人影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随即慌忙逃走。
唐浮月没睁眼:“谁?”
“谢府的人。”林赤霄道,“大概是来探听消息的。”
唐浮月“嗯”了一声:“别弄出人命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赤霄关上窗,回到自己房里。
夜风穿过桂花树,吹得窗纸轻轻响。
唐浮月枕着手臂,忽然想起白天那枚戒指。
唐浮心给她留了这么多东西,却只写了一句“玩得开心点”。
她嘴角弯了弯。
玩得开心点?
那她就好好玩。
第二日清晨,云溪镇还未完全醒,谢府正厅已经点了灯。
谢家几位长老陆续到场,林家也有人来了。
唐浮月没去正厅,只坐在东院天井里吃点心。林赤霄靠在廊柱上,手里转着一把小刀。
谢云辞从正厅出来时,脸色不太好看。
唐浮月抬眼看他:“怎么了?”
谢云辞沉默片刻:“林家来人了。”
“林婉儿?”
“不是。”谢云辞摇头,“是她叔父。他们……提起你了。”
唐浮月咬了一口桂花糕:“说我什么?”
谢云辞抿了抿唇:“说你身份不明,不宜留在谢家。”
林赤霄在旁边嗤笑一声。
唐浮月把糕点咽下去,慢悠悠道:“那就别留。”
谢云辞急了:“璃月姑娘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浮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碎屑,“他们不欢迎我,我不稀罕。”
她看向谢云辞,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:“你家里的事,你自己处理。别把我扯进去。”
谢云辞怔住。
林赤霄看了唐浮月一眼,没说话。
正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紧接着,一个谢家族人匆匆跑来:“三少爷,不好了!林家的人在厅上提出,要让您与林婉儿小姐重新定亲!”
谢云辞脸色一白。
唐浮月挑了挑眉。
林赤霄把小刀收起来,似笑非笑:“有意思。”
唐浮月瞥他一眼:“你又看热闹?”
“这不是热闹。”林赤霄道,“这是麻烦。”
唐浮月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看看,这麻烦有多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