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nt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,正在Ren的公寓里背《繁花》的剧本。
“Mint,回家一趟。爸爸有事跟你说。”
原主记忆里,父亲Phromlikhit先生是个宠女如命的男人,五十多岁,地中海发型,笑起来像弥勒佛。但此刻电话里的声音又干又涩,像喉咙里塞了沙子。
Mint看了一眼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的Ren。他戴着耳机,对着屏幕用法语说着什么,语速很快,但表情始终冷淡。她犹豫了两秒,拿了包出门。
Phromlikhit家的别墅在曼谷北郊,是一栋殖民时期风格的老宅。Mint进门时,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陌生的皮鞋。客厅里,父亲坐在沙发上,对面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Peera。
Mint的脚步在客厅入口顿了一下。
“Mint,过来坐。”父亲朝她招手,笑容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紧张。他的额头沁着一层薄汗,衬衫领口没有像平时那样扣好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Mint走过去,在父亲身边坐下。Peera对她笑了笑,那个笑容像一层刷在朽木上的新漆,光鲜而虚假。
“Mintra小姐,又见面了。”Peera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上次在游艇上,你和你父亲一样,都喜欢把问题说得轻描淡写。”
“Peera先生今天是来——”Mint没接他的话。
“谈生意。”Peera放下茶杯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茶几上,“你父亲在Phrao那块地的项目,差一个关键许可证。而这个许可证,不巧,需要我签字。”
Mint低头看那份文件。Phromlikhit集团的名称,Phrao土地开发项目,申请许可证的日期是三个月前。文件末尾有一个红色印章的位置,旁边写着“待审批”。
“你父亲两个月前向我借了一笔钱,抵押了Phromlikhit百分之十的股份,”Peera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还款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。如果还不上,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归我。”
Mint的父亲在旁边搓着手,嘴唇发白。
“爸,”Mint压着声音,“你借了多少?”
“三亿泰铢。”Peera替她父亲回答了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Mint看着父亲。他低着头,肩膀塌下去,整个人像一夜间老了十岁。原主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Phromlikhit先生,那个在曼谷商界叱咤风云二十年的男人,此刻坐在沙发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不停地发抖。
“Peera先生,”Mint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,“你想要什么?”
Peera笑了。他站起来,理了理西装袖口,低头看着她,眼神像一只吃饱了的老猫在打量一只刚出窝的幼鼠。
“很简单,”他说,“让Ren在董事会上支持我的提案。提案通过,你父亲的债务一笔勾销,许可证我立刻签。”
“什么提案?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Peera拿起公文包,走到玄关时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Mintra,你父亲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。你为他做点事,天经地义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人。Mint的父亲终于抬起头,眼圈通红。
“Mint,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Mint看着这个陌生的、被赌博掏空了一切的男人。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小时候他把她扛在肩上看烟花,中学时他每天开车接送她上学,大学时他送她第一辆跑车时笑得像个孩子。然后是去年的某一天,他开始晚归,开始接一些神秘的电话,开始把家里的字画古董一件件搬走。
原主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生意压力大。她不知道,他在赌场里输掉了半个Phromlikhit。
“爸,”Mint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,“三亿泰铢,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包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找人。”
“Mint,”父亲在她身后站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Ren那孩子……他不会帮我们的。我们家和Ren家,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Mint在玄关回头看了父亲一眼。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但他会帮我。”
回到公寓时,已经是傍晚。Ren结束了视频会议,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。他听见开门声,没有回头。
“你去见你父亲了。”
是陈述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Peera给我打了电话。”Ren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,看着她,“他告诉我,你父亲欠他三亿。还告诉我,你回来之后一定会来找我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”Ren放下咖啡杯,朝她走过来,步子很慢,像在给她的逃跑留出足够的空间,“如果我帮你,就是承认Phromlikhit和我有利益关联。董事会会质疑我的公正性。他的提案会更难通过。”
Mint站在玄关,看着他从落地窗前走到她面前。暮色从窗外涌进来,把他的脸染成暗金色。
“那你帮吗?”她问。
Ren在她面前停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她的脸。光线很暗,但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个熟悉的审视——他在计算,在权衡,在衡量帮助她的代价和收益。
但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。那个东西让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你父亲把你当筹码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Peera把你当棋子。你身边所有人都在利用你。”
他伸手,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手指碰到她耳廓时,那个停顿又出现了——比上次更长了半秒。
“但你不是任何人的筹码。”
Mint的鼻子一酸。她拼命忍住了。
“Ren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不需要你可怜我。”
“我没可怜你。”他收回手,插回裤袋里,退后半步,恢复了惯常的从容,“我只是在算一笔账。帮你,意味着和Peera彻底翻脸。不帮你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“不帮你,我以后每天都会想起今天。”
Mint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所以,帮?”她问。
Ren看了她很久。落地窗外,曼谷的晚霞从橘红过渡到深紫,最后一缕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。
“明天晚上,有一场慈善晚宴,”他说,“Peera也会去。你跟我一起出席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,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站在我旁边就行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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