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欣梦就醒了。
永琪还在睡,呼吸绵长。她侧身看了他片刻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,颈侧有几处淡红的痕迹,她抬手碰了碰,面无波澜地拿起衣架上的外衫披上。
推开门,桂嬷嬷已经候在外面了。
“福晋,漱芳斋那边——”
“人送回去了?”
“送回去了,天不亮就送回去的,没人起疑。”
欣梦点头,往廊下走了几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去安排一辆马车,要不起眼的,车夫找信得过的。我要去云南。”
桂嬷嬷一怔:“云南?福晋,云南路远——”
“所以让你去找信得过的人。”欣梦看她一眼,“这件事,不许让五阿哥知道。听明白了?”
桂嬷嬷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,到底没再多问,躬身应下,快步去了。
欣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晨风从永和宫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宫墙外头早点铺子的油烟味。她攥了攥袖口里的手指,转身回了屋。
永琪已经醒了,坐在床沿,正揉着眉心。见她进来,动作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又移开。
“昨晚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发涩。
“昨晚你喝多了。”欣梦走过去,递给他一杯温水,语气寻常得像是说今天要下雨,“头疼不疼?”
永琪接过杯子,没喝。他低着头,看着杯中的水纹发愣,喉结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出什么。
欣梦在妆台前坐下,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发。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,一个坐在床边,一个坐在镜前,中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沉默。她不在意。沉默比冷言冷语好,冷言冷语比视而不见好。他肯坐在这里,就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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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马车停在永和宫角门外。
永琪被欣梦拉着走进去的时候,还在皱眉: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?神神秘秘的。”
欣梦没答话,只是把一条绀青色的蒙眼布从袖中抽出来,踮起脚,往他眼睛上蒙。布条柔软,带着淡淡的茉莉香,是她用灵泉水泡过的。永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动。”
她绕到他身后,系了个活扣,手指拂过他耳后的发丝。
“这样很好玩的,永琪。”
她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落下去,轻而笃定。永琪的喉结滚了一下,抬手想扯布条,被她握住了手腕。
“信我一次。”她牵着他往前走,步子很慢,很稳,“就这一次。”
永琪沉默了一会儿,到底没有再挣开。他的掌心是干的,温热而沉默,被她扣着手指一根一根收拢。马车晃了一下,车轮碾过宫道上的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帘子垂下来,挡住了外面的晨光。
欣梦靠在他肩头,闭着眼,感觉马车渐渐驶出宫门。
云南。
小燕子在那里。
她睁开眼,侧头看了永琪一眼。蒙着眼的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下颌微微收着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。
“很快就到了。”
她说着,放下了车帘。
而马车外,官道两旁的杨树正飞快地往后退,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