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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邺城春深:曹丕与我

十月初八,一封加急军报从洛阳送入邺城。

彼时曹丕正在议事厅与陈群、司马懿商议冬小麦推广的事宜,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,甲胄上还沾着驿道的尘土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筒。曹丕拆开扫了一眼,面色骤变,将竹简往案上一搁,沉声道:“宣众将议事。”

竹简传阅下去,议事厅中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洛阳都尉满宠发来的急报,说洛阳城中有人聚众作乱,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纠集了数千流民,攻占了洛阳东郊的粮仓,还放出话来,说要“迎天子还洛阳,诛曹氏以正朝纲”。

陈群看完,眉头拧成一团:“清君侧?这旗号打得好生大胆。刘协在许都待得好好的,哪里需要他们来清?”

司马懿从陈群手中接过竹简细看了一遍,沉吟道:“洛阳自董卓之乱后便残破不堪,人口不足全盛时十之一二。几千流民能攻下粮仓,必是有人暗中组织、提供兵器。这背后怕是有人在推。”

曹丕靠在椅背上,手指叩着案面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谁?”

司马懿将竹简放下:“能有这个本事的,要么是南边孙权的手笔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要么是朝中有人与洛阳暗通款曲。”

议事厅中沉默了一瞬。众人都听明白了司马懿的言外之意。朝中能称得上“对手”的,只有那几位。曹丕没有接话,只站起身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洛阳那个标记上,看了很久。

散议后,曹丕回到后院,脸色还没缓过来。宜欢刚把曹叡哄睡,见他进门便递了盏温水过去,又帮他把外袍脱了。曹丕在榻边坐下,将洛阳的事大致说了一遍。

宜欢听完,在他身旁坐下,想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洛阳离邺城不远,若作乱的人真成了气候,朝中那些观望的人怕是就要动心思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曹丕揉了揉眉心,“所以这件事不能拖。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洛阳。”

宜欢转头看他:“你去?”

“满宠在洛阳虽能守,可他压不住局面。这种事,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去坐镇。”曹丕看着她,“我去一趟,快的话半个月便能回来。”

宜欢沉默了一息。曹丕如今是魏太子,朝中根基尚未稳固,离了邺城便等于把后背露给了旁人。可洛阳那边若不平定,谣言只会越传越凶。

“你去可以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认真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带上我。”

曹丕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你怀着身子,怎么能长途奔波?”

“快四个月了,胎象稳固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”宜欢按住他的手,“况且,洛阳那边作乱的人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说什么‘诛曹氏以正朝纲’。你若独自去了,旁人便说你是去镇压的,正好坐实了曹氏跋扈的名声。可你若带着我去,我便是杨彪之女,是汉室老臣的儿媳。我往洛阳城里一站,什么‘曹氏篡汉’的话便不攻自破了。”

曹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杨宜欢,你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法子。”

宜欢挑了挑眉:“那你是答应了?”

曹丕想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,伸手覆在她小腹上,轻声道:“我让人多备两辆马车,路上走得慢些,每日行半日便歇。你若有半点不舒服,我立刻让人送你回来。”

宜欢笑着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曹叡在摇篮里翻了个身,嘟囔着喊了一声“爹”,又睡了过去。

三日后,曹丕率五千精骑从邺城出发,宜欢带着曹叡随行。队伍走得不快,沿途郡县早得了消息,粮草热水备得齐齐整整。曹丕在马上行军,宜欢便带着曹叡坐在马车里,一路摇摇晃晃往洛阳去。

走了五日,洛阳城郊已在眼前。满宠出城十里迎接,将城中情形细细禀报了一遍。作乱的头领是本地一个叫李猛的豪强,纠集了附近几个县的流民和亡命之徒,趁着秋收之后粮食入仓的时机发动,占了东郊大仓,又裹挟了不少百姓入伙。

“如今城中人心惶惶,都说曹氏要篡汉,有人暗地里给李猛通风报信。”满宠面色疲惫,显然这些日子没睡过几个好觉。

曹丕在马上听完,冷笑了一声:“通风报信的人,查出来了吗?”

满宠压低声音:“查到了几个,都跟一个叫王观的人有往来。”

曹丕和宜欢对视了一眼。王观,杨修的门生,被贬到洛阳附近做县丞的那个。

宜欢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有些人,你给他留了余地,他偏要往绝路上走。

当晚安营扎寨后,宜欢把曹叡交给青杏照看,自己坐在帐中写了一封信。曹丕掀帘进来时,她正好将信封好。曹丕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,微微挑眉:“写给谁的?”

“洛阳城中那些还在观望的汉室旧臣。”宜欢将信递给他看,上面写得简短,大意是说魏太子此来只为平乱,无意株连,凡被裹挟者只要放下兵器便既往不咎。落款处她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
曹丕看完了信,手指在落款处摩挲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你拿自己的名字担保?”

“我的名字比你的管用。”宜欢理直气壮道,“你如今在洛阳那些人眼里怕是吃人的猛兽。可我是杨彪的女儿,嫁给你也才一年多,旁人会想——杨公的女儿总不会说谎。”

曹丕被她这番歪理气笑了,将信还给她,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:“行,明日我让人抄一百份,满洛阳城贴出去。”

第二日,洛阳城门上、集市口、粮仓外,到处都贴满了太子妃杨氏署名的告示。告示写得平实诚恳,像个邻居家的妇人在劝你回家吃饭。城中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看了,不少人悄悄回了家,被裹挟入伙的流民也有一大半趁夜溜了。

李猛的人马一夜之间散了大半。三日后,曹丕率军入城,李猛被满宠带着衙役从一处民宅的地窖里揪了出来。宜欢的马车跟在后面,曹叡趴在窗边看洛阳的街景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:“破破!”

宜欢低头看他,曹叡指着街上未及修缮的残垣断壁,一脸认真。她忍不住笑了一声,将儿子搂进怀里。

洛阳是破了些,可至少眼下,它是安稳的。1

段评

大大写的节奏好舒服,越看越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