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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邺城春深:曹丕与我

曹丕回来的第二日,宜欢醒来时,身旁难得有人。

他睡得很沉,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,呼吸均匀绵长,眉间那道在军中养成的浅褶也舒展开了。宜欢侧过身看他,晨光落在他脸上,晒黑了的皮肤衬得眼睫格外浓密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,痒痒的,扎手。

曹丕含糊地哼了一声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眼睛都没睁:“再睡会儿。”

宜欢被他拢在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竟也真有些困了。她闭上眼睛,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。

再醒来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曹丕不在榻上,院中传来他练武的声响。宜欢撑着身子坐起来,青杏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,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,笑盈盈地说:“二公子一早便吩咐厨房给夫人炖的,说夫人太瘦了,得多补补。”

宜欢接过碗,抿了一口,甜丝丝的,炖得软糯。她心里也跟着甜了一下。

曹丕练完武回来时,浑身是汗,赤着上身,精壮的腰腹线条分明,左肩上一道新添的疤痕还泛着淡粉。宜欢看见那道疤,手一抖,碗差点没端稳。

“怎么了?”曹丕凑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,“哦,这个,小伤。白狼山那一战被流矢擦了一下,早好了。”

宜欢伸手摸那道疤,指尖微颤。曹丕握住她的手,低头看她,目光柔和下来:“真没事,都结痂了。”

“你以后……小心些。”宜欢别开脸,声音有些闷。

曹丕笑了,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:“知道了,我还没看够你,舍不得死。”

“曹子桓!”宜欢瞪他。

曹丕立刻举手投降,转身去穿衣服,嘴里嘟囔着:“怀着孩子脾气还这么大……”

宜欢将手中的碗往案上一搁,曹丕立刻闭嘴。

午后,曹丕被曹操叫去议事,宜欢独自在院中乘凉。没过多久,甄宓来了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鬓边簪了一朵白玉兰花,清丽出尘。进院时先看了一眼廊下打盹的青杏,又看了看宜欢,微微一笑:“二公子不在?”

“去前院了。”宜欢起身迎她,两人在槐树下的石桌旁落座。青杏连忙奉上茶水和几碟点心,然后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。

甄宓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宜欢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目光柔和了几分:“他知道了?”

宜欢点头,将昨日曹丕的反应大致说了一遍。甄宓听着,唇角微微弯起,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:“他那个模样,我倒是能想象。在袁府时,曹丕向来眼高于顶,从没见他为谁失态过。如今倒好,全邺城都知道曹二公子被媳妇拿住了。”

宜欢脸热,低头啜了一口茶。甄宓笑了一阵,渐渐收了笑意,神色郑重起来。

“宜欢,我跟你说几件事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曹公回来后,府中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
宜欢放下茶盏:“怎么了?”

甄宓目光微沉:“昨日凯旋宴上,曹公当众夸了曹丕,说他白狼山一战身先士卒,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。可曹植也在席上,作了一首颂诗,文采斐然,满座皆惊。曹公大喜,赏了他不少东西。”

宜欢心中了然。曹操诸子之中,曹丕与曹植之争,她虽来自后世,却也烂熟于心。如今曹操尚在,兄弟之间还能维持表面的和睦,可底下暗流涌动,早晚要浮上来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甄宓犹豫了一瞬,握住宜欢的手,“曹公回来之后,与我谈过一次。”

宜欢心头一跳:“谈什么?”

甄宓垂下眼,声音很轻:“他说,袁熙已死在辽东,我如今算是自由之身。他问我,愿不愿意留在曹府,他可以为我另择一门婚事。”

宜欢愣住了:“另择婚事?”

甄宓点头,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:“曹公说,我若愿意,可将我许给曹植。”

“曹植?”宜欢险些失声,连忙压低,“曹丕的弟弟?”

甄宓苦涩地笑了一下:“是。曹公说,曹植文采风流,与我正好相配。可我没有答应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甄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从容:“我说,我愿留在府中,与曹丕的妻室作伴,教养子女,了此残生。曹公看了我很久,最后没有勉强。”

宜欢心中翻涌。甄宓这番话,若是旁人听了,只当她是心灰意冷。可宜欢知道,甄宓是在保护自己。嫁给曹植,便是卷入夺嫡之争,以她袁氏遗孀的身份,只会成为曹植的累赘和把柄。留在曹丕这边,反而安全。

“宓姐姐,”宜欢握紧她的手,“你选得对。”

甄宓微微一笑,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我这一生,袁熙也好,曹公也好,从来由不得自己选。可这一次,我想自己选。”她看着宜欢,目光中闪过一丝促狭,“况且,你怀着孩子,将来总需要人帮你照看。我在你身边,总比旁人在你身边好些。”

宜欢心中暖融融的,鼻子一酸,正要说什么,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两人同时收声,曹丕大步走了进来,见甄宓在,微微颔首:“甄夫人。”

甄宓起身行礼:“二公子。”她回头看了宜欢一眼,笑道,“我改日再来。”

宜欢点头,甄宓便飘然离去了。曹丕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,才走到宜欢身边坐下,随口道:“她常来陪你?”

“嗯,宓姐姐很照顾我。”

曹丕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拿起石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。宜欢看着他,忽然问:“曹子桓,你觉得宓姐姐这个人怎么样?”

曹丕愣了一下,低头看她,挑眉道:“怎么,替她相看人家?”

宜欢推他一把:“正经问你呢。”

曹丕想了想,放下茶盏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甄宓此人,外柔内刚。在袁府那么多年,袁熙死后能安然脱身,在父亲面前也不卑不亢,不简单。”他顿了顿,侧头看她,“你和她交好,我不反对。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宜欢明白他的意思。曹丕是提醒她,甄宓再亲近,也是曹操安置在府中的人,利益关系错综复杂。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曹丕见她神色认真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行了,别想这些了。你如今最要紧的事,是把身体养好,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……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男孩?”宜欢打断他。

曹丕理直气壮道:“我曹丕的第一个孩子,自然是儿子。”

宜欢白了他一眼:“万一是女儿呢?”

曹丕想了想,忽然弯起嘴角:“女儿也好,像你,好看。”

宜欢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,别开脸去。曹丕凑过来,贴着她耳朵低声道:“不过,若是女儿,长得像你,那我可得看紧些,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拐跑了。”

宜欢推开他的脸:“你女儿还没出生呢,想那么远做什么。”

曹丕低笑,将她揽入怀中,手覆在她肚子上,掌心温热。院中蝉鸣阵阵,老槐树的浓荫铺了一地,斑斑驳驳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
宜欢靠在他肩上,忽然想起甄宓方才说的那番话。她选了自己想走的路。而她杨宜欢,何尝不是?

她摸了摸曹丕放在她腹上的手,轻声道:“曹子桓,你以后要是封了王,会不会纳很多妾?”

曹丕的手一顿,低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好笑:“谁跟你说这个了?”

“你就说会不会。”

曹丕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将她的手翻过来,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:“不会。”

宜欢挑眉,明显不信。曹丕叹了口气,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,认真道:“我若真要纳妾,父亲赐甄宓的时候我便不会拒绝。宜欢,我这个人,旁的毛病不少,可有一件,我看上的人,就得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确认他说这话时没有闪躲,也没有敷衍。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
曹丕吃痛,却没抽回手,反而笑了:“你是属狗的?”

宜欢松开嘴,哼了一声:“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曹丕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,声音懒洋洋的,“曹丕之妻杨宜欢,善妒,不许纳妾。”

宜欢又咬了他一口。

院门外,青杏捂着嘴偷笑,识趣地走远了些。槐树上,一只蝉忽然振翅飞走,留下一串长长的鸣叫声,在午后的热风里飘散开去。1

段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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