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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邺城春深:曹丕与我

八月的邺城,暑气未消,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
宜欢的肚子已经明显起来了。四个月的孕肚藏在宽大的衣裙下,虽不十分显眼,可她走路时不自觉扶着腰的姿势,已让府中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。卞夫人倒是没说什么,只吩咐厨房每日给她多加一道补汤,态度依旧不冷不热。

青杏每日替她数着日子,从曹丕离开那日算起,已经整整三个月了。

“夫人,二公子说快则三月,慢则半年。如今三个月到了,是不是该有信了?”青杏趴在她膝边,巴巴地望着她。

宜欢放下手中的绣活,那是一双虎头鞋,才绣了一半。她近日开始给孩子准备衣物,这事她瞒着旁人,只在房中偷偷做。针线笸箩里还有几块细软的棉布,是甄宓悄悄送来的。

“急什么。”她声音淡淡的,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,“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。”

话虽如此,夜里她总睡不踏实。灵泉空间中的医书上说孕妇嗜睡,可她这半个月来常常半夜惊醒,醒来便再也睡不着,只能握着曹丕留下的那枚玉佩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到天亮。

前线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。据说曹操采纳了谋士的建议,轻兵速进,大破乌桓于白狼山,斩其首领蹋顿。大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。宜欢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院中给那盆兰花浇水,手一抖,水洒了一地。

大破乌桓,班师回朝。

要回来了。

从白狼山到邺城,快马加鞭不过数日,可大军行进缓慢,又要沿途安抚降众、安置流民,真正回到邺城,已是八月中旬。

曹丕回来的那日,邺城百姓夹道相迎。曹操的凯旋之师从北门入城,旌旗蔽日,甲胄鲜明。宜欢没有去街上,她身子重了,不便挤在人群中。她只是站在曹府正院外的回廊下,远远听着城中传来的欢呼声,手心里全是汗。

青杏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夫人!二公子回来了!已经到府门口了!”

宜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扶住廊柱站稳。甄宓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曹丕穿着铠甲,甲片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,整个人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,脸庞晒成了蜜色,下颌线条更加硬朗。他大步穿过垂花门,目光在院中一扫,落在回廊下的宜欢身上,脚步猛地顿住。

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望。

宜欢看见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。

他几步跨过来,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她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想说什么,却先注意到她护在身前的手和明显隆起的腹部。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肚子上,又滑回来,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宜欢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宜欢仰头看他,眼眶也红了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:“曹子桓,你回来了。”

曹丕没有回答。他伸出双手,犹豫了一下,像是怕自己手重,最后极轻极轻地、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。铠甲冰凉,硌得她有些不舒服,可他的怀抱滚烫,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与微微的颤抖。

他将下巴抵在她肩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想亲口跟你说。”宜欢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曹丕松开她一些,单膝跪了下去。他半跪在她面前,仰头看着她,双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腹部,掌心温热而粗糙,带着征战留下的薄茧。他低头凑近她的肚子,像是想听什么,又不敢靠得太近,最后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。

“有孩子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。

宜欢点头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:“嗯,四个月了。”

曹丕站起身,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,手指有些笨拙。他自己的眼眶也红着,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:“四个月——从走之前就有了?”

宜欢又点头,眼泪越擦越多。

曹丕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少年人初为人父的憨气,与他满身征尘的将军模样格格不入。他再次把她揽入怀中,这一次不再那么小心翼翼,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用力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
“杨宜欢,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战后的疲惫与重逢的欢喜,“你真是……”

他没说完,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里,许久没有抬头。

甄宓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。廊下只剩他们两人,阳光照在曹丕的铠甲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院中那株老槐树不知何时结了荚果,一串串挂在枝头,随风轻晃。

良久,曹丕松开她,低头看她肚子,忽然皱了皱眉:“四个月——怎么这么小?”

宜欢被他气笑了:“四个月本来就该这么大。”

曹丕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,嘟囔道:“我走的时候你腰那么细,如今才长了这么点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他转头就要喊人,被宜欢一把拉住。

“曹子桓,你刚回来就想闹得全府都知道你媳妇没吃饭?”

曹丕转回头看她,忽然弯起嘴角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你胖了些。”

宜欢拍开他的手:“你晒黑了。”

“黑了好,父亲说我该多历练。”

两人站在廊下你一言我一语,像两个拌嘴的孩子。直到卞夫人派婢女来催,说曹丕该去前厅见曹操复命,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宜欢的手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往外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她,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,认真道,“你如今带着我的孩子,万事小心。”

宜欢笑着点头: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
曹丕被她噎了一下,瞪了她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走出几步,忽然又回头喊了一声:“杨宜欢!”

宜欢正扶着腰往屋里走,闻言回头。

曹丕站在院门口,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光,脸上带着少年人初为人父的得意与张扬,声音响亮地穿过院子:“你等着,我晚上回来陪你!”

廊下几个婢女纷纷低头忍笑。宜欢脸上一热,冲他挥了挥手,转身快步进了屋。

青杏跟在后面,小声笑道:“夫人,二公子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
宜欢扶着门框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是啊,一点没变。

可有些事,还是变了。

——

夜里,曹丕果然早早回了房。他沐浴过了,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中衣,发还湿着。宜欢坐在榻边,正就着烛火缝那只虎头鞋,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,头也没抬。

曹丕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一挑:“这是给我的?”

宜欢手一顿,抬头看他:“给你做的虎头鞋?你穿得下吗?”

曹丕摸了摸鼻子,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将她手中的针线拿开,放到一旁。他侧过身,认真地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腹部,又从腹部回到她脸上。

“宜欢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认真得不像他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?”

宜欢看着他,烛火映在他眼中,明明灭灭。她想起粮道被劫时的焦急,想起拿出粮食时的忐忑,想起那些睡不着的夜晚,想起甄宓每次来去匆匆的身影。可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,轻声道:

“没受什么委屈。就是……很想你。”

曹丕伸手将她揽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他的手覆在她肚子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暖融融的。

“粮道那件事,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吗?”

宜欢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事?”

曹丕低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探究,也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:“大军缺粮,突然多出两仓粮食,甄宓说是天佑曹氏。可我不信天,我只信人。”

宜欢与他对视片刻,没有说话。

曹丕忽然笑了,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不管是谁,我都要谢谢她。”

宜欢垂下眼,将脸埋进他肩窝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窗外,八月的夜风带着槐花的余香轻轻吹过。榻上两人相依,烛火温柔地跳动着。

曹丕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肚子。1

段评

本来想看一章就睡,结果还是不够看,女神写得太会拿捏情绪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