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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邺城春深:曹丕与我

六月末的邺城闷热难耐,一连数日无雨,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。

宜欢坐在窗下,手里握着一卷医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近日身子越发沉了,虽才两个月,小腹尚且平坦,可精神却大不如前,动辄便乏,午后总要歇上半个时辰才缓得过来。青杏变着法子给她做开胃的吃食,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。

粮道被劫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。

甄宓后来又悄悄来过一次,带来的消息愈发不好。曹军远在无终,粮草接济不上,曹操已下令就地征粮,可辽西苦寒之地,百姓自己都吃不饱,哪里征得出多少粮来。据说军中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,再这样下去,不等与乌桓交战,大军便要先垮了。

宜欢听完,面上不动声色,只在甄宓走后关了房门,沉入灵泉空间。

空间中依旧是那副景象。桃林果实累累,枝头几乎被压弯,熟透的桃子落在地上,铺了厚厚一层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。田地里的麦子金灿灿的,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自动收割过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,谷粒从仓门的缝隙中溢出来。药田里的药材更是长势惊人,人参的叶子碧绿如盖,灵芝层层叠叠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
她站在粮仓前,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,心中飞快地思索。

直接拿出来,不行。她一个深宅妇人,凭空变出大批军粮,任谁都会起疑。可若是不拿,曹丕在前线便要多捱一分苦,多一分危险。

她在空间中来回踱步,忽然停住脚步。

不能“凭空”变出来,但可以让它“出现”在一个合理的地方。

她回到书房,翻开水利卷旁边的屯田篇,上面记载着曹操在许都屯田的旧事。曹操当年推行屯田制,将无主荒地分给流民耕种,所获粮草与官府分成,此法既安顿了流民,又充实了军粮。邺城初定,城外也有不少无主荒地,若能以曹府的名义在城外设几个粮仓,再“发现”其中存有余粮——

当然,这些粮仓要真的存在,粮食也要真的在里面。

宜欢闭了闭眼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
第二日一早,她让青杏去请甄宓过府。甄宓来得很快,进了屋,宜欢便屏退左右,低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。

甄宓听完,怔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你是说,让曹府出面,在城外设仓屯粮?”

宜欢点头:“曹公出征前,卞夫人不是曾下令在城外勘定屯田之地么?只是后来粮道出事,这事便搁下了。你去跟卞夫人提议,就说邺城安稳,城外荒地与其闲着,不如设几个粮仓,先将旧年积存的官粮移过去,以备不时之需。卞夫人若允了,你便主动请缨去办这件事。”

甄宓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积存的官粮……你从哪里变出来?”

宜欢握住她的手,声音很轻:“宓姐姐,你信我。我有办法让粮仓里‘多出’一批粮食。但你得帮我,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经手的。”

甄宓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宜欢的眼睛,那双眼里有恳切,有坚定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。她想起从前在袁府时,宜欢便与寻常闺秀不同,懂的东西多,遇事也沉得住气。

“好。”甄宓终于点头,“我帮你。”

卞夫人那边出乎意料地顺利。邺城初定,人心不稳,城外流民聚集,若不妥善安置,迟早生变。甄宓将设仓屯粮的好处一一陈说,卞夫人思量了一番,又问了曹仁之妻几句,便同意了。甄宓主动揽下操办之事,卞夫人见她难得主动,便也应了。

接下来的几日,甄宓以曹府的名义在城外东郊、西郊各设了两个粮仓,说是将邺城府库中的旧粮移存于此,一来腾出城中仓房另作他用,二来城外有粮,也可安流民之心。府库中的旧粮本就不多,移了半数过去,勉强装满了两个仓廪。

而宜欢,在粮仓封存前的最后一个夜里,做了一件事。

夜深人静时,她沉入灵泉空间,将粮仓中的麦子与稻谷一袋一袋取出,堆在空间的地上。然后她意识微动,将那些粮食全部“倒”入了城外粮仓对应的位置。

她此前特意去看过那两个粮仓的格局,心中默记了方位。空间中的粮食倾泻而出时,她仿佛能感觉到粮仓中的谷粒越堆越高,从仓底漫上来,渐渐填满了整座仓廪,从气窗中甚至能闻到新麦的香气。

做完这一切,宜欢已是满头大汗。她扶着墙从空间中退出,脸色苍白,胸口急促地起伏。青杏吓了一跳,连忙扶她坐下,端来温水。

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
宜欢摆摆手:“无事,歇一歇便好。”

第二日,甄宓派人去粮仓验收,回来的人惊得目瞪口呆——明明前日才装了一半的仓廪,一夜之间竟然满得快要溢出来。管事的核了账目,数目对不上,多出了将近两倍的粮食。甄宓佯装大怒,责问下去,底下人谁也说不清楚,只说怕是之前的旧粮数目记错了。最后甄宓“不得已”将此事报给卞夫人,卞夫人亲自去查看,见粮食成色极新,粒粒饱满,沉默良久后只说了一句:“天佑曹氏。”

这批粮食很快被装车运往前线。宜欢站在院中,远远看着运粮的车队从曹府门前经过,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抬手覆在小腹上,嘴角微微弯起。

曹子桓,你等着,粮很快就到了。

车队的影子消失在长街尽头,宜欢转身回屋。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,眼前发黑,连忙扶住门框。青杏惊呼着跑过来,将她搀到榻上躺下。

“夫人,您脸色好差,我去请大夫——”

“别去。”宜欢拉住她的手腕,缓了缓气息,“我歇一歇就好。你去给我倒杯灵泉水来。”

青杏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平日里常饮的那种清甜泉水,连忙去倒了来。宜欢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,灵泉入腹,一股温润的暖意从丹田升起,慢慢驱散了那种虚浮的眩晕感。

她闭上眼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也许是近日思虑过重,也许是刚才动用空间搬运粮食耗了心神。她心中暗暗告诫自己,往后要更加小心,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。

那日傍晚,一封书信送到了曹府。

是曹丕的字迹,潦草而急促,显然是在行军途中匆匆写就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
宜欢,粮已收到。不知为何,忽从天降,解大军燃眉之急。父亲大喜,说此乃吉兆。我一切安好,勿念。你照顾好自己,等我回来。子桓。

宜欢将信纸贴在胸口,眼眶一热。

他不知道是她做的,可她不在乎。只要他安好,只要他能平安回来,这些都不重要。

她将信仔细折好,放入枕下。窗外暮色渐沉,老槐树上的白花被晚风吹落,纷纷扬扬洒在院中。宜欢躺在榻上,手覆着小腹,轻声说了一句:

“你父亲没事了。”

腹中胎儿自然无法回应,可她总觉得,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,像是隔着肚皮与她共鸣。

这一夜,宜欢睡得格外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