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,像极了那个温宁跪在雨中求他的夜晚。
傅宅二楼的走廊里一片死寂,只有傅砚辞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半小时前,助理的调查结果摆在了他的案头——温雪确实没有怀孕,那个所谓的“奸夫”也确实是她的旧情人,两人甚至已经密谋了如何转移傅氏资产的计划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:这五年来,温雪一直在演戏,而温宁……一直是被冤枉的。
傅砚辞站在温宁的房门前,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,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去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视尊严如粪土的傅砚辞,此刻竟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怯懦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还是叩响了房门。
“叩、叩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门内才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温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裙,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,脸上没有半点睡意,显然也没睡。看到门口站着的傅砚辞,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归于平静。
“有事?”她的声音冷淡疏离,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的访客。
傅砚辞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千言万语卡在嘴边,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的:“能让我进去吗?”
温宁侧过身,让出一条路。
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落地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,那是温宁喜欢的味道,也是傅砚辞曾经最厌恶、如今却觉得无比安心的味道。
傅砚辞没有坐,他站在房间中央,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温雪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不敢看温宁的眼睛,“调查结果是假的,孩子也是假的。她……一直在骗我。”
温宁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正常。她将水杯放在桌上,语气平淡:“所以呢?傅总是来向我炫耀你终于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,还是来替她求情的?”
“不!”傅砚辞猛地抬头,急切地否认,“我不是来替她求情的。温雪我会处理,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从身后拿出那份一直攥在手里的文件,双手递到温宁面前。
“这是解约书。”
温宁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,封面上“婚前协议解除书”几个大字刺痛了她的眼。
“签了它,你就自由了。”傅砚辞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五年是我对不起你。我不该不信你,不该那样羞辱你。这张解约书生效后,傅氏名下的两套房产会转到你名下,另外……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,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低头,第一次向人道歉,第一次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挽回一个人。
他以为温宁会哭,会闹,或者会像以前那样,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扑进他怀里。
可是,没有。
温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解约书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抬起头,看着傅砚辞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,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傅砚辞,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这些吗?”
傅砚辞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五年前,我跪在雨里求你救温家的时候,我需要的不是钱,是你的一句信任。”温宁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傅砚辞的心上,“三年前,你逼我签下这份协议,把我当狗一样使唤的时候,我需要的不是自由,是你的一点点尊重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推开那份解约书。
“现在,真相大白了,你觉得自己理亏,想用自由和金钱来弥补我,来换取你良心的安宁。”温宁摇了摇头,“可是傅砚辞,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,粘不回来的。”
“温宁……”傅砚辞抓住她的手腕,眼中满是慌乱,“我知道错了。以前是我混蛋,是我被猪油蒙了心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我不逼你结婚了,我们……”
“没有我们了。”
温宁打断了他,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她的眼神清澈见底,倒映着傅砚辞狼狈的身影。
“这份解约书,我收下了。谢谢你,傅总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笔,在解约书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娟秀有力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从这一秒开始,我和傅家,再无瓜葛。”
温宁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傅砚辞,脸上露出了这五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傅砚辞看着那份签了字的文件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,空荡荡的,疼得他无法呼吸。
他得到了他想要的“结果”——温宁自由了,他也解脱了。
可为什么,他会觉得这么冷?
“温宁,你真的……一点都不爱我了吗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。
温宁转过身,背对着他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爱?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飘渺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那个会爱你的温宁,早在五年前那个雨夜,就已经死了。”
傅砚辞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解约书,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终于明白——
这一次,他是真的失去她了。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