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,映出温宁苍白如纸的倒影。
她手里提着保温桶,脚步虚浮地走向特护病房。
自从父亲转入这家私立医院,傅砚辞便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,美其名曰“静养”,实则是为了更方便地掌控温家父女。
经过楼梯间拐角时,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钻进了温宁的耳朵。
“钱我已经打给你了,你最好管住你的嘴!”
这个声音……温宁浑身一震。
那是继母林婉的声音!
温宁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屏住呼吸,躲在了转角处的盆栽后。
“林女士,这钱可不够。”一个猥琐的男声响起,带着几分贪婪,“当年的事可是掉脑袋的买卖。要是让傅总知道是我给你下的药,又是我把你那个继女的照片送进傅总房间的,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?”
温宁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下药?照片?
五年前那个雷雨夜,她明明只是去赴约谈生意,为什么会神志不清地爬上傅砚辞的床?为什么第二天醒来,傅砚辞会那样厌恶地看着她,说她不知廉耻?
原来……不是她酒后乱性?
“你闭嘴!”林婉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当时说好了,只要温宁身败名裂,被温志远赶出家门,我就给你两百万!现在温志远都进精神病院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现在的行情涨了。”男人冷笑一声,“而且,我还听说那个傅总最近在折磨温宁?啧啧,真可怜啊。要是让她知道,当年她那个深爱的继妹温雪,其实是嫉妒她抢了风头,故意设局让她‘出轨’被抓奸在床,不知道她会不会疯掉?”
“温雪那时候还小……”
“少来这套!那晚可是温雪亲自把迷药递给我的!她说她要让温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,让傅砚辞恨死她!”
盆栽后的温宁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!
五年前,她以为自己只是贪慕虚荣,配不上傅砚辞,所以才忍痛留下分手信离开。
五年来,她背负着“拜金女”、“背叛者”的骂名,在傅砚辞的折磨下苟延残喘,甚至为了救父亲,甘愿放弃尊严,像条狗一样跪在他脚下。
可真相竟然是这样?
是继母,是继妹!
是她们联手毁了她的清白,毁了她的爱情,毁了她的一生!
而傅砚辞……他也被骗了。
他也以为她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身体的女人,所以这五年来,他才会那样恨她,那样变本加厉地报复她。
“呜呜……”
温宁死死捂住嘴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捏得粉碎。
“行了,拿了钱赶紧滚,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林婉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脚步声响起,那个男人似乎离开了。
温宁透过盆栽的缝隙,看到林婉整理了一下衣服,转身朝电梯口走去。
直到林婉的身影消失,温宁才瘫软地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她颤抖着手,从包里拿出手机,想要报警,想要把这段录音放给傅砚辞听。
可是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告诉他?
然后呢?
告诉他,你恨了五年的女人其实是被陷害的?告诉他,你折磨了这么久的“仇人”其实一直深爱着你?
他会信吗?
现在的傅砚辞,眼里只有恨意。就算信了,以他那高傲的性子,恐怕只会觉得更加耻辱——耻辱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久。
“呵……”
温宁发出一声凄惨的轻笑。
真相来得太迟了。
就像过期的船票,永远登不上那艘离去的客船。
她擦干眼泪,强撑着身体站起来,提着那桶已经凉透的鸡汤,走向父亲的病房。
推开病房的门,温志远正呆呆地看着窗外。
“宁宁,你来了。”温志远转过头,眼神有些涣散,“雪儿呢?雪儿怎么没来看爸爸?”
听到“雪儿”两个字,温宁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继妹,那个喊着她“姐姐”的女孩,竟然是当年推她下地狱的推手。
“姐姐有事,来不了。”温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走到床边坐下,“爸,喝汤吧。”
“我不喝!我要见雪儿!”温志远突然情绪激动起来,挥手打翻了保温桶。
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,溅在温宁的手背上,烫起一片红肿的水泡。
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好,好,我让她来。”温宁轻声哄着,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傅砚辞一身黑色风衣,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。
他看着地上的狼藉,又看了看温宁红肿的手背,眉头微皱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小心打翻了。”温宁低着头,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恨意。
傅砚辞冷哼一声:“笨手笨脚。”
他走到温志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对手:“温董,听说你最近精神不太好?怎么,还在想着怎么把温氏夺回去?”
温志远缩了缩脖子,不敢说话。
傅砚辞转过头,目光落在温宁身上,语气嘲讽:“温宁,今晚有个酒会,你陪我去。记得打扮得漂亮点,别给我丢人。”
以前,温宁会感到屈辱,会反抗。
但此刻,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,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,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答应。
傅砚辞愣了一下。
他习惯了她的隐忍、她的泪水、她的倔强,却从未见过她这样……毫无生气。
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,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。
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“那就准备一下,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傅砚辞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
温宁正蹲在地上,一点一点擦拭着地上的汤渍。
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,像是一只即将折翼的孤鸟。
傅砚辞不知道的是,这只孤鸟,已经在心里筑起了一座坟墓,埋葬了过去所有的爱与恨。
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爱他入骨的温宁。
她是来索命的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