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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:故人

暴君他总想让我言出法随

沈昭宁要查言出法随的来历,第一个想到的地方,是原主留下的那本笔记。

她把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,连夹层都翻遍了,除了那张写了淑妃下毒的纸,再没找出别的线索。可那几页被撕掉的地方,她始终放不下。

永和十二年三月到五月,那三个月里,原主到底写了什么?

她把这事跟李承嗣说了。李承嗣想了想,说:“永和十二年三月,朕记得,那时候你刚入宫不久,淑妃赵氏刚封妃。你病了两个月,朕以为你是水土不服。”

沈昭宁摇头:“不是水土不服。那几页被撕掉的内容,肯定跟淑妃有关。”

李承嗣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朕让人去查查当年的旧档。宫里的脉案、药方、起居注,应该都有记录。”

沈昭宁点头。

李承嗣当天就让人去了太医院和敬事房,把永和十二年的旧档全翻了出来。结果翻了两天,还真翻出了点东西。

太医院的脉案上,永和十二年四月,原主确实病过一场,症状是“气短乏力、面色苍白、不思饮食”。太医开的方子都是温补的药材,没什么特别。可有一处不对劲——原主病愈之后,太医院又给她开了一味“调经养血丸”,这药连续吃了半年,直到原主再次病倒。

沈昭宁看着那张药方,问太医:“这药有问题吗?”

太医仔细看了半天,回禀:“娘娘,这药方本身没问题,都是寻常的养血药材。但这药的用法不对,若长期服用,会让人气血虚浮,看着面色红润,实则内里亏空。若遇上外感风寒,便容易一病不起。”

沈昭宁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
“谁开的药?”

太医翻了翻脉案,说:“是当时的院判刘大人。不过刘大人三年前已经告老还乡了。”

沈昭宁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——

第二天,她让人去查刘院判的下落。

暗卫去了三天,回来禀报:刘院判告老之后回了老家,在城南六十里外的清河县住着,日子过得清静,平日里给人看看病,种种花,不怎么跟外人来往。

沈昭宁听完,站起来:“备车,我去一趟。”

李承嗣拦住她:“你去?万一那老东西跟赵家还有牵扯呢?”

“所以才要我去。”沈昭宁说,“你去了,他什么都不敢说。我去了,他反而会开口。”

李承嗣拗不过她,只好多派了一队暗卫跟着,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小心。

沈昭宁应了一声,带着人出了城。

——

清河县不大,刘院判的宅子在县城边上,一个小院子,门前种着两棵柿子树,院子里晾着草药,看着就是个寻常的乡间郎中。

沈昭宁到的时候,刘院判正在院子里晒药。他七十来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不错,看见一队人停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
沈昭宁走进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“刘院判。”

老郎中抬起头,打量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色变了。

“你是……皇后娘娘?”

沈昭宁点头:“本宫今天来,想问你一件事。永和十二年,你给本宫开的调经养血丸,是谁让你开的?”

刘院判的手抖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娘娘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老朽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。”

他放下手里的草药,慢慢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“那药,是赵太师让老朽开的。”

沈昭宁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刘院判继续说:“赵太师那时候托人带话,说皇后娘娘身子弱,让老朽开些温补的药。老朽以为只是寻常的事,就开了那副药。后来才知道,那药长期服用,会让人气血虚浮,经不起病。可老朽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,娘娘已经吃了半年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沈昭宁,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愧疚。

“老朽有罪。”

沈昭宁看着他,没有发怒,也没有骂他。

她只是问:“赵太师让你开药的时候,你知道他是要害人吗?”

刘院判摇头:“不知道。真不知道。赵太师在朝中位高权重,他说是关心娘娘,老朽就信了。后来娘娘病重,老朽才觉出不对,可那时候已经晚了,老朽不敢说,辞官回了老家。”

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辞官回乡,是因为愧疚?”

刘院判苦笑了一声:“老朽当了一辈子太医,没害过一个人。就这一次,害了娘娘。老朽心里过不去。”

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本宫不追究你。但你要把当年的事,从头到尾写下来,签字画押。”

刘院判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,老朽写。”

他进屋拿了纸笔,坐在院子里,一笔一划地写。写了整整一个时辰,写完了,递给沈昭宁。

沈昭宁接过来看了看,收进袖子里。

她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刘院判一眼。

“你当年开的药,害死了原主。”她说,“但你也有良心,知道愧疚。本宫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
刘院判抬起头。

“本宫要在京中设一个医馆,专门给穷苦百姓看病。你去坐诊,不收诊金,药钱由本宫出。”

刘院判愣住了。

他看了沈昭宁很久,最后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老朽……愿意。”

——

回京的路上,沈昭宁坐在马车里,翻着刘院判写的供词。

证据确凿了。赵太师指使刘院判下药,淑妃指使宫女在膳食中加杏仁,双管齐下,原主的身子就是这么被一点点掏空的。

她合上供词,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。

原主死的时候才十九岁。

她替原主活了过来,替她退了北蛮,降了南楚,招了西凉,替她把赵家扳倒了。可原主本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
沈昭宁闭了闭眼。

她忽然想起萧彻的话——“言出法随是你自己的东西,可你这个人,比言出法随更值得交。”

她这个人。

她是谁?

她是林晚,也是沈昭宁。两个名字,两条命,现在活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
她睁开眼,看着手里的供词,忽然笑了。

不管她是谁,既然活过来了,那就好好活。

——

回到京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李承嗣在宫门口等着她,见她下车,快步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
“查到了。”沈昭宁把供词递给他,“赵太师指使的,证据确凿。”

李承嗣接过来看了两眼,脸色沉了沉。

“赵太师已经在去岭南的路上了。”他说。

沈昭宁摇摇头:“不用追。证据留着,将来有用。现在最要紧的,是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沈昭宁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我想查清楚,言出法随是从哪来的。”

李承嗣愣了一下。

“萧彻那句话,我想了一路。”沈昭宁说,“言出法随是我的底牌,可我不能一辈子靠它。我得弄明白它是什么,万一有一天它消失了,我得有别的本事撑住。”

李承嗣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朕帮你查。”

沈昭宁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行了,回宫吧。我饿了。”

李承嗣被她拍得一个踉跄,无奈地笑了笑,跟在她身后往宫里走。

——

当天夜里,沈昭宁坐在椒房殿的窗前,看着外头的月色。

她拿起原主的笔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

“若有来世,愿做寻常人。”

沈昭宁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起笔,在下面添了一句:

“来世太远,此生便做。”

她放下笔,合上笔记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月色清朗,秋风拂面。

她忽然觉得,心里那点不安,彻底散了。

——第十七章 完——2

段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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