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要办医馆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后宫。
李承嗣倒是没意见,只说了一句“你高兴就好”,就拨了银子。户部那边听说皇后要办医馆给穷苦百姓看病,不敢拦,老老实实批了钱。
可朝中有些大臣不乐意了。
早朝上,礼部侍郎站了出来,说皇后娘娘办医馆,不合祖制。皇后乃一国之母,当母仪天下,不宜抛头露面,更不宜与市井百姓混在一处。
李承嗣听完,没说话,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。
沈昭宁坐在侧殿的帘子后头,今天她本来没打算出来,可听见这话,站了起来,掀开帘子走进了大殿。
满朝文武一看她出来,齐刷刷地低了头。
沈昭宁走到礼部侍郎面前,笑眯眯地问:“陈大人,你说本宫不该办医馆?”
礼部侍郎硬着头皮回:“臣是为娘娘名声着想。娘娘身份尊贵,若与市井百姓来往过密,恐有损皇家体面。”
“哦。”沈昭宁点点头,语气随意得很,“那本宫问你,北蛮打来的时候,陈大人在哪里?”
礼部侍郎一愣。
“你在家里收拾细软,准备跑路,对吧?”沈昭宁说,“本宫替你退了北蛮,替你降了南楚,替你招了西凉。如今本宫想办个医馆,给大周的穷苦百姓看看病,你就跳出来说‘有损体面’?”
礼部侍郎的脸涨红了。
沈昭宁继续说:“大周的子民,是大周的根基。他们病了,没人管;他们穷了,没人问。你这个礼部侍郎,管的是体面,还是人命?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礼部侍郎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昭宁转头看向满朝文武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“本宫办医馆,不是跟你们商量,是通知你们。谁有意见,现在就站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沈昭宁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往侧殿走。
经过李承嗣身边时,她脚步顿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刚才配合得不错。”
李承嗣嘴角抽了抽,小声回:“朕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没拦着,就是配合。”
沈昭宁走了,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李承嗣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那群鹌鹑,懒洋洋地开口:“退朝。”
——
医馆选在城南,挨着最穷的几条街。
铺面不大,三间房,一间坐诊,一间抓药,一间留着给病人歇脚。沈昭宁让人把铺子重新粉了墙,置了药柜、桌椅,又托人从太医院弄了一批药材。
开张那天,沈昭宁亲自去了。
她没穿凤袍,换了一身寻常的妇人衣裳,头发简简单单挽着,看着就是个来帮忙的街坊。刘院判已经提前到了,坐在诊台后头,面前摆着脉枕和笔墨,看着有些拘谨。
沈昭宁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刘大夫,别紧张。你就当是寻常坐诊,该怎么看怎么看。”
刘院判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医馆门口挂了块匾,上面写着“惠民医馆”四个字,是李承嗣亲笔题的。匾额挂上去的时候,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,有人认出了沈昭宁,惊呼出声:“那是皇后娘娘!”
沈昭宁冲人群笑了笑,没否认。
消息传开之后,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。有来瞧病的,有来看热闹的,还有来磕头的。沈昭宁让侍卫维持秩序,把看热闹的挡在外头,只放真正有病的人进去。
刘院判坐了一上午诊,看了几十个病人。大多是穷苦百姓,付不起药钱的,他按沈昭宁的吩咐,分文不取,药钱全免。
有个老太太看完病,捧着药包,跪在沈昭宁面前直磕头:“娘娘菩萨心肠,老身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
沈昭宁赶紧把她扶起来:“大娘别这样,您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被家人搀走了。
沈昭宁看着她佝偻的背影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她上辈子是个社畜,天天加班,累死累活,连自己都顾不上。可那时候她至少活得明白——挣钱、吃饭、睡觉,简单得很。穿过来之后,她有了言出法随,有了皇后之位,有了四国来朝的威风。可这些东西,都是外物。
萧彻说得对,言出法随是她的东西,可她这个人,比言出法随更值得交。
她想做点实在的事。哪怕没有言出法随,她也能靠自己的手,帮几个算几个。
——
医馆开了半个月,名声传开了。
城南的百姓都知道,惠民医馆有个神后娘娘,看病不收钱。有些别处的大夫听说了,也跑来帮忙,义诊的义诊,送药的送药。医馆从最初的三间房,扩成了五间房,还是不够用。
沈昭宁每隔几天就去一趟,有时候帮忙抓药,有时候陪病人说话。她不摆皇后的架子,跟谁都能聊几句,街坊邻居都喜欢她。
李承嗣有时候也跟着去,穿着便服,蹲在门口帮人搬药箱,累得满头大汗。沈昭宁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:“你好歹是个皇帝,注意点形象。”
李承嗣擦了把汗,咧嘴一笑:“朕在你面前都没形象,在外头要什么形象。”
沈昭宁被他噎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——
这天傍晚,医馆快关门的时候,来了一个特别的病人。
一个年轻女子,二十出头,穿着粗布衣裳,面色蜡黄,瘦得厉害。她扶着门框走进来,脚步虚浮,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沈昭宁正好在,赶紧扶她坐下。
刘院判给她诊了脉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姑娘,是中毒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昭宁愣了一下:“什么毒?”
刘院判又诊了一会儿,摇头:“像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,跟娘娘当年中的杏仁毒,有几分相似。”
沈昭宁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个年轻女子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从哪里来的?”
女子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,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:“民女……民女叫阿蘅,从南边逃来的。民女的丈夫……被南楚的人抓了,民女也被下了毒,逃出来的时候,差点死在路上。”
沈昭宁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南楚的人,为什么给你下毒?”
阿蘅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因为民女的丈夫,知道一件南楚的机密。他们想杀人灭口。”
沈昭宁看了李承嗣一眼。
李承嗣的脸色也变了。
南楚刚递了降书,可暗地里还在搞动作。这个阿蘅,或许是个突破口。
沈昭宁蹲下身,平视着阿蘅的眼睛,轻声说:“你别怕。在这里,没人能动你。你慢慢说,南楚的机密是什么?”
阿蘅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“娘娘,”她哽咽着说,“南楚国君降书是假的。他们在等,等一个机会,把大周、北蛮、西凉,一网打尽。”
沈昭宁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——第十八章 完——1
内容实在太有意思,看得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