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春日宴风波

暮春的花园，草木葱茏，廊下的兰圃开得正好，幽香漫溢。

瑾瑄闲来无事，独自漫步至此，望着一丛丛兰草出神。她寄居寒院，平日里少有闲情，唯有面对兰花，心绪方能稍稍平复。

恰好许兰香办完差事，路过花园，也被这阵阵兰香吸引，缓步走了过来。

二人不期而遇。

瑾瑄微微颔首，算是见礼。许兰香连忙敛衽行礼，垂眸站在一旁。

瑾瑄目光落在盆中兰草，轻声叹道：“世人皆爱兰花的清雅名贵，只看它花开娇艳，却少有人懂得，兰草最忌娇养。越是悉心呵护，反倒容易烂根枯死。”

许兰香闻言，心头一动，抬眼看向那丛兰草，接话道：“姑娘说得极是。兰性本是山野草木，耐得住清寒，受得住冷落。若是困在华美的瓷盆之中，被百般呵护，反倒失了本根。”

瑾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，没想到兰香竟能说出这般见解。

“可这世间，又有多少人能守得住本心。”瑾瑄望着花叶，语气淡淡的，“身在这深宅，纵然如兰，也难免被周遭世事裹挟。有的兰，被迫挪入金盆，身不由己。”

许兰香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纵然身在泥沼，也该守住自己的根。就像兰花，就算移栽到庭院，只要根还在，便依旧能吐露芬芳。只是这过程，要熬得住孤寂，耐得住磋磨。”

一番对谈，二人皆是心头震颤。

瑾瑄望着许兰香，眼底的疏离散去几分，难得生出知己之感。

“原来，懂兰的不止我一人。”

许兰香微微躬身：“奴婢只是略懂些许草木道理。只是身在这林府，许多时候，连做一株自在兰草，都是奢望。”

两人站在兰圃边，又闲谈片刻，没有谈及府中秘事，只论花草品性。一番交谈过后，彼此心中都多了一份惺惺相惜。

待到日头西斜，兰香还要回内院当差，便躬身告退，匆匆离去。

寒院这边，午后时分。

林锦岐在书房处理完琐事，便吩咐九皋，去街市上买来几样精致的糕点。

“把这些点心，送到寒院瑾瑄那里去。”

九皋躬身领命：“大爷，要不要奴婢一同送过去？”

林锦岐摇了摇头，神色柔和几分：“不必，我亲自过去。”

他提着食盒，独自走向寒院。院内安安静静，窗棂半开，风拂过帘幔。

瑾瑄正坐在窗前翻书，听见脚步声，抬眼便看见林锦岐立在院门口。

“今日街市上新做的几样点心，我带过来给你尝尝。”林锦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，目光落在她清寂的眉眼上。

瑾瑄神色平静，起身微微敛衽，“劳烦大爷费心”。

林锦岐打开食盒，里面摆着桂花糕、云片酥，香气袅袅。他本想与她多说几句，可瑾瑄始终淡淡的，言语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。

瑾瑄垂眸，指尖轻轻抚过书页，淡淡的。

花园里兰草的幽香，还萦绕在她心头。方才与兰香一番对谈，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暖意。可眼前的林锦岐，依旧是那座困住她的牢笼。

林锦岐见她神色淡漠，也没有多做逗留，坐了片刻，便转身离开寒院。

他走后，瑾瑄望向石桌上那一盒精致糕点，却没有伸手去碰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暮春时节，林府春日宴如期开席。亭台楼阁遍设宴席，世家公子闺阁小姐齐聚，丝竹声声，衣香鬓影。

林锦岐今日赴宴，鬓边别着一支精巧的花胜，那是杜翠雀送的，想着表达对杜氏兄妹的看重带了它。

府中，许兰香趁着午后空闲，在廊下晒书。翻检时发现那花叫翠雀花，想起一眼瞥见过那支被收在匣中的花胜。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。

翠雀，听小莲说那正是杜小姐的字。

若是宴会上众人看见大爷鬓边戴着翠雀花胜，难免会胡乱揣测，流言四起，误以为林锦岐有意要纳杜翠雀为妾。林锦岐也会落得贪恋女色的非议。

兰香心中焦急，这桩事若是闹开，又要掀起一场内宅风波。她思来想去，悄悄寻到老太爷。

她俯身禀明其中利害，又献上一条计策：“老太爷，不如请您与府中诸位老爷，也各佩戴一支翠雀花胜赴宴。如此一来，这花胜便是府中统一佩戴的宴饮饰物，便不会有人误会大爷是特意为杜姑娘所戴，可解这场流言隐患。”

老太爷细细思索，觉得此计稳妥，当即应允。

待到春日宴开席，老太爷与几位林府老爷皆鬓边簪着翠雀花胜，宾客见了，只当是府中特意准备的宴礼，果然无人再往杜翠雀身上联想，一场潜在的风波，就这样悄然化解。

宴席之上，少女们往来游赏。林秀芄在园中小径偶遇一位青年男子，那人风姿俊朗，谈吐不俗。她远远瞧着，一时认错，竟将杜翠雀的亲兄长认作了有婚约的人，眉眼含羞，频频侧目，暗自动了芳心。

另一边，瑾瑄独坐于水榭一隅。

她本是被大太太带来赴宴，只想安安静静避开人群。不料有位世家公子，见她气质清雅，主动上前，过来与她闲谈诗文。瑾瑄出于礼数，只得从容应答，二人低声交谈几句。

这一幕，恰好落入不远处林锦岐眼中。

他目光骤然沉下，周身气压低了几分。方才还在与宾客应酬，此刻径直迈步穿过人群，快步走到水榭边，不由分说，伸手便拉住瑾瑄的手腕，将她强行带离了宴席喧闹处。瑾瑄浑身一僵，心头瞬间警铃大作。

众目睽睽之下，被林锦岐这般当众拉扯，若是被人看见，定然会生出无数不堪的闲话。她手腕被攥得很紧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心底满是惊惧。

“大爷，此处人多。”瑾瑄压着声音，低声提醒，眉眼间藏着掩饰不住的惶惑。

林锦岐却没有松手，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占有欲，将她拽到僻静的假山之后。

周遭喧闹的宴乐声隔了一层山石，变得遥远模糊。

瑾瑄背靠着冰凉山石，心头一片慌乱。

假山阴影笼罩下来，她垂着眸，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