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假山对峙

“大爷。”她立时便要避让。

林锦岐快步上前，一手攥牢她的手腕，将她狠狠抵在冰凉粗糙的山石壁上。眼底翻涌着占有与醋意，全然失了平日的自持。

“方才同那人谈笑风生，就这般合意？”

瑾瑄奋力挣扎，腕骨被攥得生疼：“大爷，男女之别，还请自重！”

可林锦岐已经被妒意冲昏，不听半句辩驳，俯下身，一口咬在了瑾瑄露于衣领间的锁骨之上。

齿尖力道蛮横，皮肉一阵锐痛。瑾瑄浑身剧烈战栗，又羞又惧，双手拼命推拒他的胸膛，肩头不停扭动，想要挣脱：“放开我！林锦岐！”

林锦岐气息粗重，牢牢扣着她，“大太太正为你择婿，你心里，莫不是早已属意方才那人？”

“不过是宴席客套寒暄！”瑾瑄眼眶泛红，屈辱感压得她几乎窒息，“我在林府，步步谨守本分，你却次次越礼相逼。”

“本分？”林锦岐冷笑，“我赠你的糕点你冷眼回绝，一见外男便笑语相向，在你眼中，我究竟算什么。”

二人激烈争执，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。瑾瑄被逼到绝境，胸中悲愤再也压制不住，猛地扬手。

啪——

一声脆响，在假山僻静之处格外刺耳。

林锦岐半边脸颊当即浮起清晰的掌印。他僵在原地，愕然望着眼前的瑾瑄。

瑾瑄打完那一掌，自己也心神震荡，不敢再多停留，慌忙拢紧衣襟，掩住锁骨的伤痕，提起裙裾，踉跄奔逃，转瞬消失在花木甬道尽头。

假山外侧的灌木丛之后，许兰香奉差事来捡拾遗失的团扇，恰好将这一场对峙，全数看得分明。

她僵立原地，险些脱手，浑身发凉，满心惊恐。

兰香屏息敛气，待石洞那边没了动静，才蹑足悄然退走。

大太太，深知春日宴花胜的厉害，依计处置。救了林府名声。风波就此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，府中表面依旧太平。大太太赏识兰香遇事冷静，顾全府中大局，当即赏下银两。

过了两日，林锦岐寻到廊下，单独见许兰香。

“春日宴一事，亏得你思虑周全，献上良策。“你想要什么，只管向我讨要。”

兰香垂首躬身，神色恭谨，不骄不贪：“多谢大爷垂怜，大太太赏过了。”

林锦岐眉峰微扬：“那是太太的赏。我这份，另作一份。你大可直言所求。”

兰香抬眸，目光平静：“既如此，便请大爷，将这份赏赐暂且替兰香攒下。来日兰香有需要之时，再向大爷求取。”

林锦岐定定凝视她片刻。兰香聪慧隐忍，不图眼前金银，反倒要一份悬置的许诺。他沉默少顷，缓缓点头应允。

“好。这份赏赐，便为你存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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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清楚，那一巴掌，是瑾瑄忍到绝境才迸发出来的，而大爷心中的郁结，也并未真正消散。这件事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炭火，看着熄灭，稍一有风，便会死灰复燃。

兰香在烧水房里思索假山的事。宝盖来了都不知道“兰香，兰香”宝盖轻拍兰香的肩，兰香这才回过神。“想什么呢这么入神”宝盖边干活边问

“一点小事”，兰香笑了笑。宝盖疑惑的挠了挠头。

午后，兰香寻了个送新焙好的花茶的由头，捧着茶罐，缓步去往瑾瑄居住的院落。

院内静悄悄的，檐下海棠开得零落，满地落瓣无人捡拾。瑾瑄屏退了贴身丫鬟，独自临窗坐着，一身素色长衫，脖颈处衣领刻意往上拢了拢，将锁骨那一处浅浅的齿痕严严实实地掩在衣料之下。

听见脚步声，瑾瑄抬眸，看见立在门槛外的许兰香。

“兰香”瑾瑄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只是眼底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
兰香将茶罐轻轻放到桌角，躬身行了半礼，目光极轻地扫过瑾瑄紧拢的衣领，随即垂落视线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听闻小姐近日胃口不佳，府中新焙了花茶，太太命我送来，可稍稍解闷。”兰香语气恭谨。“春日宴一场宴席，热闹过后，反倒容易教人心里烦乱。寄人篱下，步步皆是难处，很多事，便是心中万般不愿，也只能万般隐忍。”

瑾瑄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，她听得出兰香话外之音。

瑾瑄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，半晌才轻声开口：“你今日过来，仅仅是为送这一罐花茶？”

一句话，便把那层薄薄的窗纸挑开了几分。

兰香身子微僵，抬眼望向瑾瑄，房中四下没有旁人，她压低了声息：“姑娘，那日之事，我守着口。只是我心中不安，特地过来瞧一瞧姑娘。大爷性情执拗，一腔执念难消，可往后姑娘，打算如何？”

她并非要来窥探瑾瑄的，只是同为身不由己之人，兰香也懂得被困在这深宅之中的身不由己，她想要探明瑾瑄的心志，也好预先掂量往后该如何自处，不至于无端被卷进这场漩涡。

瑾瑄缓缓挺直脊背，脸上浮起一层冷然，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苦笑：“我又能如何。身在林府，进退皆不由我。我只盼，往后可以守得住该守的分寸。”

她的声调不高，字句之间，满是疲惫，却又带着不肯屈服的傲骨。

兰香静静听着，心中了然。瑾瑄没有妥协，亦没有打算逆来顺受，可她困在林府，手中没有半分依仗。

兰香轻轻叹了一口气，拉住瑾瑄的手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小姐，待寻到合适的机会，兰香定帮你”

瑾瑄抬眼深深地看兰香，眸光复杂。

“多谢你。”瑾瑄淡淡回道

兰香敛衽一礼，不再多言，不便久留，转身慢慢退出院落。

走出院门，春风吹过来，兰香只觉得心口沉沉。

兰香走后，瑾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很久

瑾瑄的丫鬟端着食盒进来，待布好菜走到瑾瑄身边“小姐，兰香真的能帮到我们吗？”

瑾瑄摇了摇头，手指接住屋檐留下的雨水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