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白月光回国那天,我查出了癌症晚期。
我平静地签了离婚协议,把诊断单折成纸飞机扔进江里。
三个月后,他发疯般闯进殡仪馆,抢走我还没凉透的骨灰盒。
“谁准你们烧的?她最怕疼了……”
他颤抖着把脸贴在冰凉的骨灰盒上,
“暖暖,我还没告诉你,那个白月光,是她自己非要回国的。”
沈砚的白月光回国那天,我拿到了诊断书。
胰腺癌晚期,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。
我从医院出来,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。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把那张诊断单折成一只纸飞机,用力扔了出去。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了一段,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
挺好的,我想。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省事。
回到家的时候,沈砚正在衣帽间里挑西装。他对着镜子比划那条我送他的深蓝色领带,又嫌弃地扔到一边,换了一条银灰色的。那条领带是去年他生日我送的,标签都还没剪,他一次都没戴过。
“回来了?”他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,“今晚有个应酬,不回来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仔细地整理袖口。他今天喷了香水,是柑橘调的,清新又干净,和他平时用的木质调完全不同。
“沈砚。”我突然开口。
“怎么?”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从抽屉里拿出那支我送他的万宝龙钢笔,签了一张支票递给我:“别闹了。要多少?”
我没接。他这才转过身来,正眼看我,眉头微微皱起:“又怎么了?最近不是挺好的吗?”
挺好的。确实挺好的。他按时回家,按时给我生活费,生日的时候还会让助理给我买束花。只是不碰我,不看我,不和我说话。
“顾念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,是隐忍的克制,是压抑的欣喜,是生怕被人看穿的慌乱。他攥紧了手里的钢笔,指节发白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不用听谁说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最近总在听一首歌,是她在国外唱的那首。你以为你戴了耳机我就听不见?你每次听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摸左手无名指。”
他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哑:“暖暖,我……”
“离婚协议我放书房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签过字了,你随时可以签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他在身后喊我:“你去哪?”
“出去走走。”
我去了江边。冬天的风很冷,吹得我脸颊生疼。我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张诊断单的存根。我把它掏出来,看了很久,然后一点一点撕碎,扔进了江里。
纸屑在风里翻飞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
我在外面逛了很久,逛到天黑,逛到腿脚发麻。我不想回家,不想看见他。可我还是回去了,因为除了那个家,我无处可去。
他不在。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,他签了字。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是他的笔迹:“房子留给你,我会搬出去。”
我拿起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他搬走的那天,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。他走得很干脆,连头都没回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想,这样也好。
一个月后,我开始剧烈腹痛。去医院检查,癌细胞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。医生建议我住院,我拒绝了。我想在家里待着,在那个还有他气息的家里待着。
我开始整理东西。把他的衬衫一件一件熨好,挂回衣柜。把他爱看的书摆回书架,按他的习惯分类。把他留下的那支钢笔收进笔筒,还有那张他写给我的纸条,我把它夹进了我最喜欢的那本书里。
我每天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,问他好不好,问他在哪,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他从来没回过。但我能看见他的朋友圈,看见他和顾念的合照。照片里他笑得很开心,那种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。
真好。我想。他开心就好。
第三个月的时候,我已经疼得下不了床了。我给沈砚打了最后一个电话,响了很多声他才接,背景音很吵,是酒吧。
“沈砚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有事?”他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“我……我有点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我听见他冷笑了一声:“暖暖,有意思吗?离婚协议是你提的,现在又来说这种话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我想解释,我想告诉他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,我想告诉他我快要死了,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。
“行了,我很忙。”他说,“没事别给我打电话。”
电话挂断的时候,我听见背景里有人在喊:“沈砚,顾念喝多了,你过来看看——”
他挂得很快。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觉得心口比肚子还疼。
那天晚上,我写了一封信。写得很慢,因为手抖得厉害。我写了很久很久,写了满满三页纸。写完之后,我把信折好,塞进了枕头底下。
我想,如果他能看见这封信,他大概会有一点点难过吧。
但是我也知道,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看到这封信了。
我是凌晨走的。
走的时候很安静,只有我和窗外那棵梧桐树。它陪了我三个月,每天都会掉几片叶子在窗台上。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叶子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殡仪馆的人来的时候,我已经凉透了。他们要把我推进去火化,可就在这时,沈砚闯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我送他的深蓝色西装,领带歪歪扭扭的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人,冲到我的骨灰盒前,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谁准你们烧的?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哭过很久,“她最怕疼了……她最怕疼了……”
他颤抖着把脸贴在冰凉的骨灰盒上,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。
“暖暖,暖暖……”他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呜咽。
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里,大概是因为放心不下他吧。我看着他抱着我的骨灰盒,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,看着他后悔得像条狗。
“暖暖,我还没告诉你……”他把额头抵在骨灰盒上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那个白月光,是她自己非要回国的……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会闹,会哭,会骂我……可你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乖?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?”
他抱着骨灰盒坐在地上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我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伸手想摸他的脸。可我的手穿过了他,什么都摸不到。
“沈砚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在呢。”
他听不见。他只是抱着那个冰凉的骨灰盒,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。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我转身,走进了窗外那一片梧桐叶里。
“沈砚。”
“下辈子,换你来找我好不好?”
“换你来追我,换你来爱我。”
“换你……来为我哭。”
风停了,叶子落了一地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听不见。
再也听不见。1
这章写得太上头,看得人直攥拳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