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倦的白月光出国那天,他把我堵在巷子里,掐着我的下巴说:“你和她长得真像。”
后来他把我养在家里,给我穿她的衣服,用她的香水,连笑都要学她的样子。
三年里,他喊的一直是她的名字。
白月光回国那天,他把我叫到面前,递给我一张支票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支票,笑着问他:“沈倦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?”
他皱起眉:“什么意思?”
我把衣领拉开,锁骨下面有一块胎记,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“我小时候被收养过,”我看着他,“养父母姓沈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我拿起支票,撕成两半,扔在他脸上。
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,路灯坏了一盏,另外一盏忽明忽暗。沈倦把我堵在这里的时候,我刚从便利店下夜班回来,手里还拎着半袋子打折的面包。
他掐着我的下巴抬起来,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我的脸。指腹蹭过我的颧骨,有点凉,有点糙。他看了很久,目光从我的眉毛滑到眼睛,从鼻梁滑到嘴唇,像在打量一件东西。
“你和她长得真像。”他说。
我知道他说的是谁。林薇,他手机屏保上的那个女孩,侧脸,逆光,笑容模糊但美好。全校都知道沈倦有个白月光,出国了,他等了她三年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起来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“我知道。所以呢?”
所以他把我带回了家。他的公寓,很大,很空,家具上蒙着防尘布。他掀开布,拉出一个衣柜,里面挂满了女人的衣服。碎花的连衣裙,米白色的针织衫,浅蓝色的牛仔外套。都是林薇的风格,不是我的。
“换上。”他扔给我一件裙子。
我换了。裙子有点大,腰身松垮垮的。他看了,皱眉,说不对,腰这里要收一收。他拿出针线,蹲在我面前,笨手笨脚地把腰线缝紧。他的手指很粗,针脚歪歪扭扭的,针尖扎了他两下,他皱了眉,没吭声。
后来他给我买香水。茉莉味的,甜腻腻的,我闻了直打喷嚏。他说林薇就用这个。我说我对香水过敏,他说忍一忍,闻习惯了就好。
再后来他教我怎么笑。林薇笑的时候嘴角是弯的,眼睛也是弯的,但眼睛弯得比嘴角慢一点,像害羞。他捏着我的脸,一遍一遍地说,嘴角往上,慢一点,眼睛跟着弯。我学了很久,学不会。他就叹气,说你怎么这么笨。
三年。我在那个公寓里住了三年。穿她的衣服,用她的香水,学她的笑。他从来不叫我名字,喊的都是“薇薇”。有时候半夜他喝醉了回来,抱着我叫薇薇,说薇薇你终于回来了。我不吭声,他就把我搂得更紧,说薇薇,我好想你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了,看见我,眼神会冷淡下去,说,去做早饭。
我没怨过。其实我攒了一些钱。他给我的生活费,我省着花,藏在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。我想着有一天攒够了,就离开这里。可每次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,瘦瘦的,肩膀塌着,那根烟夹在指间,半天不抽一口,我就走不动了。
林薇回国那天,是个晴天。沈倦回来得很早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。我穿着那条碎花裙子,喷着茉莉香水,嘴角挂着练了三年的笑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他说,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,放在茶几上,推到我面前。
我看了一眼。数字不小,够我过几年。
我没接。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三年来我第一次没有用林薇的方式笑,我用自己的方式笑,嘴角歪了歪,眼睛没怎么弯。
“沈倦,”我喊他名字,“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?”
他皱起眉,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“什么意思?”
我把手伸到衣领上,一颗一颗解开扣子。他的眉头皱得更深,说:“你干什么?”
我把衣领拉开,锁骨下面,靠近心口的位置,有一块浅褐色的胎记,形状像一片小小的叶子,叶尖微微上翘。
沈倦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胎记上,瞳孔剧烈地收缩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断裂的气音。
“林薇没有胎记,”我说,“你手机里那张照片,是侧脸逆光,看不见这里。”
他站起来,腿撞在茶几角上,杯子摔在地上碎了。他蹲下去又站起来,手在发抖,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锁骨下面那块胎记,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小时候被收养过,”我系好扣子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养父母姓沈,住城西老巷。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把我送回了福利院。再后来,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沈倦的嘴唇在抖。他伸出手,想碰我,指尖颤得厉害。
“薇薇”他叫我,声音碎成一片,“你是薇薇……”
我退后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张支票,看了一眼,然后慢慢地,撕成两半。纸片很脆,撕开的声音很轻。
我把撕碎的支票扔在他脸上。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、头发上。他没有躲,也没有动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“沈倦,”我看着他,“你找了三年的人,一直在你面前。可你没认出来。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嘴唇抖得太厉害,一个字都拼不出来。
我转身走向门口。他在身后喊我,声音撕心裂肺。我打开门,外面的阳光涌进来,很亮,很暖。我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还站在原地,碎纸片从他身上滑落,飘在地上,像下了一场雪。
“对了,”我说,“你教我笑的那个样子,我其实一直没学会。每次你转过去,我就笑回自己的样子了。”
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,重得像一整面墙塌了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