绑匪要五百万赎金,裴屿凑齐了钱,却在交易前接到白月光的电话。
她说她也被人绑架了,就在同一伙人手里。
裴屿挂了电话,亲手把我推下车,对绑匪说:“换她。”
绑匪都愣了:“两个换一个?你脑子有病吧?”
他红着眼说:“她比你有用。”
三个月后我被放出来,浑身是伤,瘦了二十斤。
裴屿站在警局门口等我,冲过来想抱我。
我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裴屿,那五百万里,有三百万是我爸妈的养老钱。”
他捂着脸,眼泪掉下来:“我知道,我会还……”
“不用还了,”我笑了,“爸妈没了,上个月,车祸。”
裴屿把钱凑齐那天,我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那部绑匪留下的手机。屏幕亮着,上面是交易地址,城郊废弃水泥厂,凌晨两点。裴屿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跳着。他一句话没说,但脸上的表情我认识,那是决定要做什么事之前的沉默。
手机响了。裴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变了。林薇。他的白月光,分手三年了,号码还存着,备注是一个月亮符号。
他接了。
“裴屿……”电话那头是林薇的声音,带着哭腔,嗓子哑得厉害,“救我……我被绑架了,他们说……他们说拿不到钱就撕票……”
裴屿整个人绷紧了。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一个很黑的地方……裴屿,我害怕……”
我坐在旁边,听着她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裴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然后慢慢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冰冷的、让我陌生而恐惧的坚定。
“别怕,”他对电话里说,“我来救你。”
挂断电话,他靠边停车。刹车踩得很急,我的身体猛地前倾,又被安全带勒回来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探身过来,推开我这边车门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,看着他。夜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
“裴屿,你要干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下了车,绕到我这边,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把我从副驾驶上拽了下来。力气很大,我的膝盖磕在车门框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
“裴屿!”我喊他,挣扎着站稳。
他把我往路边一推。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后背撞在路灯杆上,后脑勺磕出闷响。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,从里面拽出那个装钱的旅行袋,重新坐回驾驶座。
我扑过去拉车门,拉不开。他已经锁了。隔着车窗,我看见他双手握着方向盘,肩膀微微起伏。他侧过头,没有看我,嘴唇动了动。
“他们会拿你换她的。”他说,声音闷在车里,听不真切,“她比你有用。”
引擎发动。车灯亮起来,照得我睁不开眼。我拍打车窗,喊他的名字,喊到嗓子破了。他没有回头,一脚油门,车冲出去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两个红点,消失了。
绑匪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,裴屿已经到了交易地点。他们看见他从车上推下来的人是我,都愣了。
“两个换一个?”为首的那个刀疤脸笑了,拿刀尖戳了戳裴屿的胸口,“你脑子有病吧?这女的我们本来就要放的,你倒好,自己送回来一个。”
裴屿红着眼,嗓音嘶哑:“她比她有用。那个你们放了吧,钱我照给。”
刀疤脸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裴屿一眼,啧啧摇头,挥手让人把我架进去。我回过头,只来得及看见裴屿的背影。他站在面包车旁边,肩膀塌着,头低下去,像是在哭。
水泥厂里很黑,只有角落里一盏灯泡亮着,发出昏黄的光。我被绑在柱子上,手脚都勒出了血。他们没怎么打我,大概是觉得我本来就被放弃的人,不值得费力气。偶尔有人进来,踹我一脚,骂一句“晦气”。
后来我被转移了。换了三个地方,每次都是不同的绑匪,大概是那伙人的下家。我渐渐听明白了,林薇确实被绑架了,但不是这一伙人。裴屿搞错了。他拿我去换了一个根本不在对方手上的人。林薇第二天就被另一伙人放了,绑匪拿到钱,撕票的威胁本来也就是吓唬人。
只有我,傻傻地留在了这里。因为没人来赎我。
三个月。我在不同的仓库、地下室、废弃民房里被关了三个月。身上的伤一层叠一层,旧伤没好又添新伤。饭是一天一顿,有时候两天一顿,水倒是没断过。他们不打我脸,大概是因为还要拍照片发给裴屿要钱。裴屿那边一直在筹钱,断断续续给了一些,人却始终没来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筹钱的时候,林薇就住在他家里,每天给他做饭,陪他失眠。
最后被放出来那天,是警方端了那个窝点。我蹲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穿着三个月前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衬衫,头发打结黏在脸上。警察给我披了毯子,问我叫什么名字。我张嘴,嗓子发不出声。
警局门口,太阳很大,刺得我眼睛睁不开。裴屿站在台阶下面,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碴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他看见我,先是愣住,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张开手臂想抱我。
我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警局门口。旁边的警察吓了一跳,没有拦。裴屿的脸被我扇得偏过去,嘴角渗出一丝血。他慢慢转回来,眼泪已经掉下来了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那五百万里,”我看着他,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有三百万是我爸妈的养老钱。”
裴屿整个人僵住了。他张着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我知道……我会还……我砸锅卖铁……”
“不用还了。”我笑了。嘴角弯起来,眼睛弯起来,可眼泪自己往下掉,怎么都止不住。
裴屿愣愣地看着我。
“爸妈没了,”我说,“上个月,车祸。”
裴屿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,指节抠进砖缝里,整个人往下滑。
“他们赶来给你送钱,”我继续说,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“怕你凑不齐,把房子抵押了。高速上,大货车追尾。”
裴屿跪在了地上。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双手撑地,头埋下去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哭声从喉咙里撕出来,像一只被碾碎的东西在哀嚎。
我看着他。这个男人,我爱了四年,为了他把自己低进尘埃里。现在他跪在我面前,哭得比任何一次都真诚。可那又怎么样呢。
我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得发烫。我的膝盖还没好全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裴屿在身后喊我,一声一声,嗓子哑得像破锣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到街角,我停下来,靠在墙上,慢慢蹲下去。脸埋在膝盖里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三个月没哭,现在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,连呼吸都接不上。
口袋里有一张照片,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。爸妈去年的合影,站在老房子门口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被折了又折,边角磨得发白,但两张笑脸还在,好好的。
我把照片贴在胸口,哭得喘不上气。
“爸,妈……”我说,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,“我把你们弄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