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稚初同时被绑架,绑匪让裴宴选一个。
他选了沈稚初,然后亲手在我的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。
可我没死。
三年后我站在他面前,他疯了似的冲过来抱我。
我后退一步,笑着说:“先生,您认错人了。”
他盯着我脖子上的疤,声音发抖:“你明明就是她。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我歪头,“重要的是,你签字的时候,手抖了吗?”
废弃仓库里的光线很暗,头顶的灯管忽明忽灭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我和沈稚初被分别绑在两把铁椅子上,背靠背,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。她的手腕磨破了皮,小声啜泣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裴宴来的时候,绑匪把手机递到他面前。屏幕上是监控画面,两个角度,左边是我,右边是沈稚初。绑匪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沙哑刺耳:“裴总,选一个。另一个,我们直接处理。”
我在画面里看见自己。头发凌乱,嘴角有血,但眼睛很亮,盯着镜头。我知道他在看。
裴宴的脸在手机屏幕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,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却还是那么熟悉。他说:“别动她。”
绑匪笑了:“哪个她?”
沉默。很长的沉默。长到我的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,长到沈稚初的啜泣变成了压抑的呜咽,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沈稚初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清晰,干脆,没有犹豫。像一把刀,直直地捅进我胸口,转了一圈。
绑匪大笑,画面里的我闭上了眼。后来的事情很快。沈稚初被带走,我被留下。他们撕了票。刀落下来的时候,我甚至没有挣扎,只是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,想,原来他签字的时候,手不会抖。
可是我没死。
被扔进河里的那一刻,冰冷的水灌进鼻腔,我反而清醒了。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划动四肢,身上的伤口撕裂着疼。水流很急,我被冲出去很远,撞在河道的石壁上,又弹回来。最后是一根枯树枝挂住了我的衣服,把我卡在岸边。一个捡垃圾的老人发现了我,报了警。
三年后,我站在裴氏大楼的对面。玻璃幕墙映出我的样子,短发,黑色大衣,脖颈上一条浅灰色的丝巾,遮住了那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疤。三年前那一刀留下的,医生说再深一厘米,我就真的死了。
我走进大楼,前台问我有没有预约。我说没有,但你们裴总会见我。她将信将疑地打了电话,然后脸色变了,毕恭毕敬地引我上电梯。
总裁办公室的门推开,裴宴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。听到声音,他转过身。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,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。他的脸在三秒钟之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的变化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冲过来,脚步踉跄,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颤抖着,“是你……是你对不对?你没死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我后退一步。他没有松手,我就用力挣开了。他愣在原地,手悬在半空,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“先生,”我看着他,嘴角弯起来,笑容得体而陌生,“您认错人了。”
他摇头,拼命摇头,声音抖得厉害:“不可能……你就是她,你的眼睛,你的鼻子……我不会认错……”
“哦?”我偏了偏头,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丝巾。他的目光果然顺着我的动作移过去,落在我脖颈上。丝巾被我轻轻拨开一角,那道狰狞的疤痕露出来,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。
裴宴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盯着那道疤,瞳孔剧烈地收缩,嘴唇翕动着,像离了水的鱼。
“你明明就是她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我笑了。把丝巾重新系好,动作从容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我歪着头看他,目光坦荡,“重要的是,裴总,你签字的时候,手抖了吗?”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肩膀塌下去,膝盖一软,退了两步,撞在办公桌的边沿上。他扶着桌沿稳住自己,指节泛白。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有水光在眼底翻涌,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绑匪会把你一起放了的……他们只要一个人,我给他们一个人,他们答应放另一个……”
“所以你选了沈稚初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“她……她身体不好,她有心脏病,她撑不住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你签了。签得很干脆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我,泪水终于掉下来,砸在他办公桌上那张合影上。照片里是他和沈稚初的婚礼,新娘的白纱曳地,他笑得温柔。和当年娶我时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“晚晚,对不起……”他朝我走过来,伸手想碰我。
我退后,保持距离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在发抖。
“裴总,”我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,“我今天来,只是想当面问你这句话。现在问完了,我该走了。”
“别走!”他追上来,挡在我面前。他比我高那么多,此刻却佝偻着身子,狼狈得像个孩子,“你这些年去了哪里?你过得好不好?你……你恨我吗?”
我想了想,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我过得挺好的。”我说,“至于恨不恨……”
我伸手,把丝巾完全解下来。那道疤暴露在空气中,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深处,像一条粉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。裴宴的目光粘在上面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裴宴,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?”我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我做了七次手术,每一次都在鬼门关转一圈。我不能穿高领的衣服,不能戴项链,不能去游泳。我照镜子的时候,看到的不是林晚,是一个被放弃的、该死在河里的女人。”
他伸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可是,”我继续说,“我今天站在这里,跟你说这么多话,我就知道,我不恨你了。”
他放下手,满脸泪痕地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因为恨一个人,需要力气。”我把丝巾重新系上,打了个漂亮的结,“我的力气,三年前就用完了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去,步伐平稳。他伸手想抓我的衣袖,指尖擦过布料,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“晚晚!”他在身后喊,声音撕心裂肺。
我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裴总,”我说,“沈小姐的身体还好吗?当年绑匪说她有心脏病,撑不住。可我看她这两年出席活动,气色好得很。跑马拉松,潜水,蹦极,一样都没落下。”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大概是那张合影。
我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1
(´∀‵) 文笔真的好会拿捏情绪,越看越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