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的白月光回国那天,他凌晨三点才回家,衬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。
我没问,他没说。
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,把钥匙放在玄关,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冰箱里有醒酒汤,记得热了喝。”
他疯了一样打电话,我全部挂断。
后来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,红着眼问我为什么。
“顾淮,三年了,你手机里她的照片从来没删过,你当我瞎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,说:“可你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我笑了:“是啊,所以我才要走。”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林晚被开门声惊醒,卧室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。她闭着眼,听到顾淮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在玄关处停了停,然后去了厨房。玻璃杯碰触台面的声音,水流声,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闷响。
她翻了个身,没有起来。
顾淮进卧室的时候,带进来一股浓重的酒气,还有另一种味道——甜腻的花果香调,很淡,但林晚的鼻子像是被训练过一样,精准地捕捉到了。那不是她的香水。她的香水是木质调的,冷冽沉静,顾淮说过他喜欢。
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看她有没有醒。林晚闭着眼,呼吸均匀,睫毛纹丝不动。然后他去了浴室,水声响了很久。
林晚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,可她能准确地指出天花板上有几条裂缝,第几条裂缝最长,延伸到哪里。这套房子他们住了三年,每一寸她都熟悉。就像她熟悉顾淮的每一个习惯,每一个表情,每一次说谎时右手的微小动作。
浴室门开了,顾淮轻手轻脚地躺下,背对着她。床垫微微下陷,带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湿气。他离她很远,几乎要睡到床沿上去。林晚没有动。
天亮的时候,顾淮还没醒。林晚起来,洗漱,换好衣服。她走进衣帽间,拉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——其实昨晚就收好了,在顾淮说“今晚加班”之后。她只是需要确认一下。
行李箱不大,一个登机箱。三年,能带走的只有这么多。
她蹲下来,最后检查了一遍。衣服,证件,几本书。抽屉里有个小盒子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了出来。里面是一对耳环,很便宜的银饰,顾淮送她的第一份礼物。那时候他还在读研,没什么钱,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买的。她生日那天,他红着脸递给她,说以后赚了钱给她换钻石的。
钻石的后来买了,在结婚戒指上。可这对银耳环她一直留着。
林晚把盒子放回抽屉,没有带走。
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,旁边是她昨天买的那束雏菊,已经有些蔫了。她看了一眼,从包里拿出便签纸,写了几个字贴在冰箱上:“醒酒汤在冰箱第二层,记得热了喝。”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衣服洗好了在阳台。”
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,她给顾淮发了条消息,跟便签上一样的话。发完,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包里。
刚出小区大门,手机屏幕就亮了。顾淮的电话。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没有接。电话自动挂断,又打来,一连打了七个。然后消息开始疯狂地涌进来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林晚,你什么意思?”
“回家。”
“接电话!”
“求你了,接电话。”
“你在哪?我去找你。”
最后一条消息写着:“晚晚,别这样对我。”
林晚看着这条消息,站在地铁口,早高峰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。她想起顾淮第一次叫她“晚晚”的时候,声音温柔得像怕吓到她。那时候她觉得,这个称呼只属于她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对谁都温柔。
下午两点,林晚从公司大楼出来。顾淮靠在门口的柱子上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他穿着昨天的衬衫,皱得不成样子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阴影。看见她,他几乎是冲过来的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怕她再消失。
“林晚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。他死死地盯着她,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血丝,“为什么?”
周围有同事经过,好奇地看过来。林晚没有挣开他的手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他的手指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顾淮,三年了,”她说,声音很轻很平,“你手机里她的照片从来没删过。”
他愣住了,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
“你当我瞎吗?”林晚看着他,“你相册里那个加密文件夹,密码是她的生日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有时候半夜醒来,坐在阳台上抽烟,看着手机发呆。你喝醉的时候喊她的名字,声音压得很低,可我就睡在你旁边。”
顾淮的嘴唇动了动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上周三,你说加班,其实是去机场接她。”林晚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,“昨天她回国,你陪她一整天。那家餐厅是你从来不带我去的那家,因为那是你们以前常去的。她的香水味沾在你衬衫上,你回来之前换了衣服,可你忘了你的围巾还在她那里。今天早上我在你副驾驶上看到了。”
顾淮松开了她的手腕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他退后一步,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艰涩,“她只是……她在国外过得不好,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林晚打断他,“她过得不好,所以你要去陪她。她哭了,所以你要去哄她。她需要你,所以你随时都在。”
“可你才是我的妻子。”顾淮终于说出了这句话,声音低下去,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林晚看着他。午后的阳光很烈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。这个男人,她爱了三年,以为是她的归宿。可他的心从来没有完整地属于过她,他的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,装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,他进不去,她也进不去。
“是啊,”她笑了,嘴角弯起来,眼睛却没有笑意,“所以我才要走。”
她转身。顾淮没有再追上来。走出很远之后,林晚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,走进了地铁站。
地铁呼啸进站,带起一阵风。林晚站在黄线后,头发被吹起来。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,平静,眼眶有点红,但没有哭。
她想起三年前顾淮求婚的场景。海边,夕阳,他单膝跪地,举着戒指,说“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”。她哭着点头,以为那就是永远。
永远太远了。她只要了三年。
地铁门打开,林晚走进去,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。车开动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,把顾淮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无悲无喜的脸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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