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白藏在课桌里的烟被林晚翻出来了。
他抢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:“这是……这是别人放的!”
林晚平静地举起第二样东西——一封情书,收件人写着“高二三班周砚白”。
他脸都绿了:“这个我可以解释——”
林晚又掏出第三样:上学期他打架撕破的校服,缝得歪歪扭扭,但每针都扎得很认真。
全班看着校霸把脸埋进课本里,声音闷得像要哭:“……你到底翻了我多少东西?”
高二(三)班的早读向来兵荒马乱。课代表在讲台上拍着桌子催作业,后排男生借着课本掩护啃包子,苏念举着小镜子偷偷补口红。
林晚照常翻开英语课本,手伸进抽屉拿笔袋,指尖碰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硬邦邦的,长方形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从自己抽屉深处摸出一包压扁的烟。红色万宝路,还剩大半盒。
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林晚转过头。周砚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眼睛瞪得溜圆,手悬在半空,像是想抢又不敢动。
“这个,”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是……是别人放的!”
“谁?”
“就……反正不是我!”
“你的抽屉,”林晚把烟举高了些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,“为什么会在我的抽屉里?”
周砚白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耳尖开始泛红。
前排的苏念早已放下口红,竖着耳朵,手里的镜子悄悄调整角度。
林晚没追问。她把烟放在两人中间桌上,继续往抽屉里摸,又摸出一样东西。
这次是一个信封。粉色的,封口贴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贴纸。收件人栏写着“高二三班 周砚白(收)”,寄件人栏是空的。
周砚白脸绿了。
“这个我可以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解释,”林晚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“字迹和上次你写给我的情书很像。同一个人?”
后排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口哨。周砚白猛地回头,眼神像要杀人。口哨声立刻消失。
“那不是情书!”他压低声音转回来,额头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,“那是……那是挑战书!对,挑战书!约我打球的!”
“挑战书用粉色信封?”
“……文具店只剩这种了。”
林晚点点头,把信封放在那包烟旁边。然后她第三次把手伸进抽屉。
周砚白看起来快崩溃了:“还有?!”
林晚掏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。蓝白相间,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,被人用白线缝上了。针脚歪七扭八,有长有短,线头也没剪干净,像条歪歪扭扭的蜈蚣趴在袖子上。但每一针都扎得很用力,布料都被缝线勒出了细密的褶皱。
周砚白盯着那件校服,整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“这件,”林晚把校服展开,袖子的裂口对着他,“是你上学期跟职高的人打架撕破的那件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教务处的失物招领箱里,”林晚说,“挂了整整一个学期。没人认领。”
周砚白别过脸,脖子根都红了。
“然后我认出来了,”林晚继续说,“因为那天你打完架,回教室的时候袖口裂着,里面的T恤露出来,是黑色的,上面写着一串字母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每次路过失物招领箱都绕着走,我就知道你不想去拿。”
周砚白终于转回头看她。他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狠话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林晚把校服叠好,放在烟和信封旁边,三样东西并排摆着。然后她翻开课本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背单词。
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苏念的镜子都快怼到周砚白脸上了。
“看什么看!”周砚白终于憋出一句,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,一点气势都没有。他把那三样东西一股脑扫进自己抽屉,动作大得桌子都晃了一下。
然后他趴下了。
脸埋在臂弯里,后颈通红一片,肩膀微微起伏。过了好一会儿,从臂弯里传出闷闷的声音:“林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翻了我多少东西?”
林晚翻过一页课本,语气平淡:“也没多少。就你放在图书馆三楼窗台上的情书,你掉在篮球场的长袖外套,你在食堂落下的饭卡,你——”
“停。”周砚白抬起头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压出红印,眼神里混杂着绝望和某种说不清的光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翻的?”
“高一。”林晚终于转头看他,“你第一次往我书里塞情书的时候。”
周砚白愣住。
“我没扔。”她说,“都收着呢。”
前桌的苏念终于忍不住了,猛地转过身,双手拍在周砚白桌上:“周砚白!你居然给林晚写过情书?!”
整个教室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
周砚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,抓起那包烟就往苏念那边砸。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被苏念精准接住。
“还我!”他扑过去抢。
苏念举着烟盒满教室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周砚白写情书!周砚白写情书!”
周砚白追到一半,忽然停住脚步。他回头看了林晚一眼。
林晚坐在座位上,手撑着下巴,嘴角弯着,正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肩头,课本上那行单词被照得发白。她对他做了个口型。
周砚白读出来了。
她说的是——“蜈蚣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缝得歪七扭八的校服袖子。然后他转回身,放弃追苏念,走回座位重重坐下,把脸再次埋进臂弯里。
这次连耳朵尖都是红的。
“别笑了。”他闷声说。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我听见了。”
林晚合上课本,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,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“下回袖子再破了,”她说,“给我。我帮你缝。”
周砚白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。
“针脚会比你好。”林晚补充。
他那只眼睛眨了眨,又缩回去了。过了几秒,从底下伸出一只手,把那支笔攥住了。
“你说的。”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苏念跑完一圈回来,把烟盒往周砚白桌上一拍,气喘吁吁地朝林晚竖起大拇指:“姐妹,牛逼。”
周砚白抓起烟盒,想了想,没砸苏念,而是塞进了自己书包最深处。
然后他坐直了,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,只露出那双通红的耳朵,在九月的阳光里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