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学第一天,我发现同桌是全校闻名的校霸。
他翘着腿打量我:“新来的?这位置有人,去别处。”
我默默看向他课桌上贴着的值日表——“周砚白,高二(三)班,卫生委员”。
他脸色一变:“……你哪只眼睛看见的?”
我指了指他袖口别着的红袖章:“两只都看见了。”
全班看着校霸一把扯下袖章塞进抽屉,耳尖通红:“……坐吧,别告诉别人。”
九月初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,把黑板照得反光。高二(三)班教室里吵吵嚷嚷,新学期的座位还没排,大家挤在一起聊暑假去了哪、看了什么剧。
林晚抱着书包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前,低头看了看班主任给她的座位号,又看了看座位上的人。
男生仰面靠在椅背上,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黑色T恤上印着的一串英文。他腿长得过分,一条伸在过道,一条踩着课桌横杆,整个人像只打盹的猎豹。碎发搭在额前,眼睛半眯着,听到动静才懒洋洋睁开。
那双眼睛扫过来,带着点起床气似的烦躁。
“新来的?”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语气平淡,“这位置有人,去别处。”
林晚没动。她的视线越过他,落在他靠墙那侧的课桌桌角上。那里贴着一张粉色的值日安排表,最上面一行工工整整写着“卫生委员:周砚白”,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周砚白顺着她目光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……”他飞快地伸手去抠那张表,指甲刚碰到纸边,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,转头盯着林晚,“你哪只眼睛看见的?”
林晚指了指他袖口。那里别着一枚红袖章,皱巴巴的,边缘还有被扯过的线头,上面印着“值日督查”四个黄字。
“两只都看见了。”她说。
后排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。周砚白扭头瞪过去,那人立刻低头假装翻书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周砚白转回来,和林晚对视了两秒,然后以一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速度,一把扯下红袖章塞进抽屉最深处。动作之快,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人拍照留念。
“……坐吧。”他把自己那条伸在过道的腿收回来,顺手把桌上堆着的几本漫画书往旁边一推,腾出半边空地。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告诉别人。”
“告诉什么?”林晚把书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。
“……”周砚白盯了她一眼,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“没有啊。”林晚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,在桌上码整齐,嘴角微微翘着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周砚白靠在椅背上,偏过头看她码书。她码得很慢,每本书的边角都对齐,像在图书馆整理书架。阳光从她侧脸照过来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你以前哪个学校的?”
“一中。”
“一中?”他挑了挑眉,“那个卷王遍地走的一中?年级前十能组两支足球队那个?”
“嗯。”林晚把最后一本书放好,转头看他,“你认识一中的?”
周砚白嗤笑一声:“不认识。但你们一中的校服我认得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T恤,“上周篮球赛,你们一中校队那个中锋,穿的就是这个色。巨丑。”
“那是我们年级主任选的。”林晚说。
“你们年级主任什么审美?屎黄色配荧光绿,跟交通锥成精似的。”
前排传来一声闷笑。周砚白再次瞪过去,这次瞪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。女生头也不回,举起手里的镜子晃了晃,镜子里映出他凶巴巴的表情。
周砚白:“……”
林晚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包湿纸巾,抽出一张开始擦桌子。她擦得很细致,从左到右、从上到下,连桌角缝隙里的灰都用指甲裹着纸巾抠出来。
周砚白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丢过去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,“你那包快没了。”
林晚接住纸巾,看了看包装——是她常用的牌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?”她问。
周砚白的视线飘向窗外那棵梧桐树,语气随意:“猜的。你们好学生不都用这种,印着小熊的。”
林晚低头看了看手里印着棕色小熊的纸巾包装,没拆穿他。她把湿纸巾收起来,用那包新纸巾继续擦。
上课铃响了。班主任老刘踩着铃声进来,推了推眼镜开始讲开学事项。周砚白把腿从课桌横杆上放下来,坐姿勉强端正了五分钟,又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人。
林晚用余光瞥了一眼——他画了个火柴人,举着个牌子,牌子上写“值日督查”。旁边还画了个箭头,指向另一个火柴人,那个火柴人扎着马尾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她默默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黑板。
三秒后,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。周砚白的字迹歪歪斜斜:像不像你?
林晚在纸条背面写:不像。我头发没这么长。
纸条又推回来:那改短点。
她在下面画了一个火柴人,短头发,举着牌子。然后把纸条推回去。
周砚白看了半天,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:你画得比我好看。
林晚没再回。但她把那张纸条夹进了课本里。
下课铃一响,周砚白就趴桌上装睡。前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立刻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晚:“你好!我叫苏念,你怎么想不开坐这儿啊?”
“怎么了?”林晚问。
苏念压低声音,朝周砚白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他,周砚白。上学期把隔壁职高来闹事的三个人打进了医院,自己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。教导主任让他写检讨,他写了三百字,两百九十个字在描述对方怎么先动手的。”
林晚转头看了周砚白一眼。他趴着没动,但后颈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红。
“还有,”苏念凑得更近,“上周篮球赛,对方有人骂我们班女生,他直接一个球砸过去,差点打起来。裁判给了他一个技术犯规,他下来还跟我们说‘值了’。”
周砚白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,声音闷闷的:“苏念,你背后说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?”
苏念吓了一跳,立刻转回去,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周砚白坐直,偏过头看林晚。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压痕,头发翘起一撮,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“别听她瞎说。”他开口,“我没那么暴力。”
林晚把课本合上,认真地看着他:“我没觉得你暴力。”
周砚白愣了一下。
“值日表贴得挺整齐的,”林晚说,“袖章也是,虽然皱,但别得挺正。”
周砚白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像是想笑又不想显得太高兴,最后变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。
“你,”他顿了顿,“中午去食堂吗?”
“去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把桌上那几本漫画书收进抽屉,动作比刚才收拾红袖章时从容多了,“一起。我知道哪个窗口不用排队。”
苏念在前排又悄悄举起了镜子。镜子里映出周砚白微红的耳尖,和他假装随意整理课本的手。
林晚把纸巾收回书包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