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知夏,你橡皮掉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橡皮正躺在前桌脚边。我戳了戳他的后背:“帮我捡一下。”
前桌没动。
“周砚白。”我又戳了一下,“橡皮。”
他这才慢慢弯腰捡起来,却没递给我,反而举到眼前端详:“你这橡皮……草莓味的?”
“还给我。”
“你求我。”
“我自己捡。”我站起来往前探身,他猛地回头,我们的脸差点撞上。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。
“你——”我往后一仰,后脑勺撞上了后桌的桌角。
“小心!”周砚白伸手拉我,结果连人带椅子一起翻了过去。全班安静了三秒,然后爆笑。
“周砚白你故意的吧!”我揉着后脑勺爬起来。
“我真不是。”他也在揉胳膊,刚才那一下他垫在我下面,手肘磕在了桌腿上,“不过,你头发好香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下课铃一响,我抱着英语书往办公室跑。周砚白追出来:“林知夏,英语作业借我抄抄。”
“不借。”
“就这一次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就这一次。”
“那上上次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周砚白,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写一次作业?”
他想了想:“等我不喜欢你的时候。”
我愣住了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人撞了我肩膀一下,我才回过神来: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“没胡说。”他把我手里的英语书抽走,翻到夹作业的那页,“选择题我抄完就还你,午饭请你吃鸡腿。”
“我不吃鸡腿。”
“那你吃什么?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中午我打好饭刚坐下,对面就多了个人。周砚白把两个鸡腿都夹到我盘子里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你不说你不吃鸡腿吗?那你盘子里这两个应该也不吃,我帮你解决——”他筷子刚伸过来,我啪地盖住盘子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?”
“你上午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是不吃你请的鸡腿。”
“那这两个是我自己买的,不小心多买了,吃不完,你帮我吃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:“周砚白,你是不是有病。”
“嗯,相思病。”他面不改色地扒了口饭。
我差点被汤呛死。
周五轮到我们组值日。我擦黑板,周砚白拖地。他拖到我脚边的时候,故意用拖把碰了碰我的鞋。
“让一让。”
“这边还没擦完。”
“那你先擦上面,我拖下面。”
“不行,粉笔灰会掉下来。”
他突然把拖把一扔,双手撑在讲台边沿,把我圈在黑板和他之间:“林知夏,你故意的是不是?”
“什么故意的?”
“故意站在这不让我拖。”
“是你自己非要拖这块的。”
“因为你在擦这块。”
后排扫地的两个同学对视一眼,默默拎着扫帚溜出了教室。我听见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。
“周砚白,你让开。”
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每天中午都坐我斜对面那桌?”
“我乐意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每次发作业都把我的挑出来第一个发?”
“顺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上周我打球扭脚,你跑了三个药店给我买云南白药?”
“同学互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耳朵红了?”
我抿紧嘴唇,手里的黑板擦攥得死紧。周砚白低头看着我,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,金灿灿的。
“林知夏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我橡皮其实是我自己故意碰掉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英语作业也是故意不写的,就想让你骂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鸡腿,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,因为你上次在食堂看了别人吃鸡腿,咽口水了。”
我瞪大眼睛:“你连这个都——”
“还有你头发确实很香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草莓味的,跟橡皮一样。”
我把黑板擦拍在他胸口:“周砚白你让开,地还没拖完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我沉默了五秒,走廊里传来教导主任巡视的脚步声。周砚白赶紧松开手退回原位,拿起拖把假装干活。我转过身继续擦黑板,粉笔灰簌簌往下掉。
主任推门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走了。
门一关,周砚白就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还没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我背对着他,手里的黑板擦停在一块写满公式的黑板上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傻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嗯,就这。”我把黑板擦扔进盒子里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他身边时,我停了一下,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还有,你打球的时候挺帅的。”
他愣在原地。
我走到门口,他又追上来:“林知夏!”
“干嘛。”
“明天还给你带鸡腿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草莓。”
“我也不吃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色,头发毛茸茸的,像只大型犬。
“随便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:“那我一样买一个,你挑剩的给我。”
“你钱多啊?”
“嗯,攒了十六年的压岁钱,终于有人帮我花了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晚自习的铃声,他逆着光站在教室门口,拖把还立在脚边,校服拉链开到一半,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。
我转过身往教室走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悄悄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校服口袋。
是一颗草莓糖。
他低头掏出来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我,眼睛弯弯的。
“林知夏。”
“别喊了,上课了。”
“明天我还坐你前面。”
“你本来就坐我前面。”
“那我不回头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但我心里知道,他明天肯定又会回头。橡皮还会掉,作业还会不写,鸡腿还会多买一个。而我会假装很烦,然后把他买的鸡腿吃完。
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来,照着一教室埋头写作业的人。周砚白坐在我前面,我拿笔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背。
他没回头,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我知道他在笑。
我也笑了,低头继续写题。桌角那颗他刚才偷偷放回来的草莓糖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英语书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