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了

五月底的夜晚已有了几分夏天的气息。

　　江骤基地所研发的一款动态共情AI“小愈”已经预备进入功能内测阶段。

　　巨大的曲面屏墙上，“Pre-AlphaBuildReady”的绿色字符终于取代了刺眼的红色警告，在幽暗的室内跳跃着胜利的光芒。

　　江骤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。屏幕暗下去，又瞬间亮起，一行简洁的提示闪现：【核心模块集成完毕，内测包构建成功】。

　　死寂。

　　紧接着——

　　“我操！成了！！！”

　　黄毛的破锣嗓子第一个炸开，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带翻了旁边半空的能量饮料罐，金黄色的液体汩汩流了一地也顾不上。

　　他一把薅住旁边技术宅艾民的衣领，疯狂摇晃：“看见没！老艾！成了！江骤他娘的真搞出来了！”

　　技术宅艾民眼镜歪斜，脸上憋了半个月的凝重瞬间被狂喜冲垮，只剩下傻笑和拼命点头：“成了！真成了！压力测试峰值稳住了！”

　　产品经理陈柏狠狠一拳砸在堆满线缆的桌子上，震得零件嗡嗡响，他抓起白板笔，冲到写满功能点和Deadline的白板前，用尽全身力气在“内测准入”框上打了个巨大的、鲜红的“√”！

　　“兄弟们！小愈活了！明天！就明天！”他转过身，声音激动得发颤。

　　压抑了半个多月的疲惫和紧张，在这一刻被点燃，化作简陋工作区里沸腾的欢呼、击掌和鬼哭狼嚎般的怪叫。有人抓起桌上的空纸杯用力砸向天花板，有人互相熊抱，撞得工作台吱呀作响。

　　短暂的疯狂宣泄后，几个人挤在狭小的茶水间，一人一杯冰啤酒。

　　黄毛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又开了一罐冰啤酒，塞到倚在门框上的江骤手里：“功臣！必须敬一个！”他自己也猛灌一口，冰凉的液体下肚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
　　对着外面朦胧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灯火，吼了一嗓子：“爽——！”

　　江骤捏着那罐冰啤酒，没喝，只是感受着铝罐上凝结的水珠浸润指尖的凉意。

　　他走回自己的主控台，屏幕幽幽亮着，显示着“小愈”简洁的启动界面雏形。

　　他坐下来，身体陷进椅子里，半个月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，骨头缝都透着酸。

　　但看着那个象征着阶段性胜利的界面，看着兄弟们东倒西歪瘫在椅子上、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笑容的样子，一股沉甸甸的满足感压过了疲惫。

　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。不是平日那种慵懒随性的笑，而是带着沙场归来的倦意和达成目标的畅快。

　　黄毛凑过来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，冰凉的啤酒罐碰了碰江骤的肩膀，声音也低了下来，带着由衷的感慨：“他娘的，真不容易……老江，牛逼。”

　　江骤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用啤酒罐跟他轻轻一碰。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基地里格外清晰。他仰头灌下一大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冲刷着连日来的焦灼。

　　“没大没小。”江骤说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夜深人静。

　　姜祈春刚结束一份线上兼职，疲惫地合上电脑。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台灯的光晕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冷清。

　　突然，手机屏幕在桌面上无声亮起，刺眼的白光划破昏暗。

　　不是电话，是一条短信。

　　一个没有储存、却莫名眼熟的号码。

　　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，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，又在下一秒倒流回冰冷的心脏。她指尖冰凉，几乎能预见那串号码背后代表的名字——李伟宏。

　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带着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颤抖。短暂的僵持后，她终究划开了屏幕。

　　只有一行字，冰冷，简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

　　【姜小姐，关于你母亲，请再慎重考虑。】

　　下一秒，姜祈春把手机摔到桌上不愿再看。

　　跟陈静安的医疗资金协助协议结束之后，她已经拖欠住院费一个月了。

　　时间每就是一秒，压在姜祈春肩上的担子就会越来越重。这些天她状态都不是很好。

　　钱。

　　她需要钱续命。

　　她宁愿继续出卖自己，也不愿去接受一个抛弃者的施舍。

　　她重新拿起手机，死死盯着那行字，跟自己做着斗争。

　　面子重要还是活命重要？

　　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是真想给自己一巴掌。心中暗骂自己贱骨头。

　　她重新把手机放到桌上，搓了搓脸。

　　李伟宏的短信再次发过来，这次他说的更加直白。

　　“我是你父亲，前十八年没有尽养你的责任，我想弥补，请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　　“你可以不原谅我，要是你母亲也不会原谅我的。”

　　“可你母亲想要看到你被人包养的场景吗？”

　　“要我的钱还算名正言顺，被人包养那就是见不得光了。”

　　“你好好考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