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冻死在路边

回暖的那个冬天

姜祈春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里,像被遗弃的蝶。

橘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将她整个人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调里,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气。她穿了条宝蓝色亮片裙,剪裁利落的吊带从肩头斜斜垂下,勾勒出流畅的锁骨曲线,腰侧收得极紧,裙摆却在膝盖上方炸开,像朵骤然绽放的夜牡丹。

高跟鞋的细跟陷进地砖缝隙,卡得她脚踝发僵。她下意识地踮了踮脚,想把鞋跟拔出来,动作间露出的小腿在冷风中泛着青紫色,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,却被冻得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打车软件被她刷新到第三页,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,把那点残存的妆容照得有些斑驳。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,像只哭红的眼尾,口红被蹭掉了大半,露出原本粉嫩的唇色,却没了血色,只剩一片苍白。

“暂无车辆”四个灰色的字像根针,反复扎着她的眼,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,连指尖都透着冷,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
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时,她几乎以为是幻觉。

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块被夜色浸润的墨玉,连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都轻得像叹息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司机一丝不苟的白手套“小姐,上车吧,我送您。”

姜祈春往后缩了半步,警惕地打量着对方。司机穿着黑色西装,领口系着挺括的领结,脸上没什么表情,却也看不出恶意。

可她今晚见了太多笑脸背后的算计,宁容甩在她脸上的那记耳光还在发烫,陈静安周旋在酒桌旁的敷衍还在耳边,她实在没力气再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"善意"。

“不必了,我等网约车。”她的声音裹着寒气,尾音微微发颤——不是怕,是冻的,冷风顺着吊带钻进去,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。

司机没坚持,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,开了免提。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,江骤的声音带着点刚抽过烟的沙哑,像磨砂纸轻轻蹭过木头,漫不经心地滚出来:“上车。”

姜祈春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
那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,却像有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她紧绷的神经。她想起他刚刚放在自己身前的身影,刚刚那充满嘲讽的眼神,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片段,忽然在冷风里翻涌上来。

“江先生......”她想说“不用麻烦”,想说“我自己可以”可舌尖刚碰到这几个字,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。

"听不懂人话?"江骤的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情绪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像他谈判时拍板的样子,“还是想在冷风里站到天亮?”

江骤最后冷冷地补了一句:“冻死在路边,晦气。”

电话被挂断的忙音格外清晰,在空旷的街角荡开,像声无声的催促。

姜祈春盯着宾利的车门,亮片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,冷意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。她最终还是弯下腰,拉开了车门,皮革的凉意混着暖气扑面而来时,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,不知是冻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
车内很静,只有导航偶尔吐出几个字,声音柔和得像怕惊扰了谁。姜祈春侧着头望着窗外,倒退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把她的轮廓衬得愈发精致。

她的鼻梁很挺,鼻尖微微上翘,带着点孩子气的娇俏,此刻却因为抿紧的唇线显得格外倔强。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,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。

司机似乎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几眼,忽然低声说:“江总说,姜小姐要是冷,后座有披肩。”

姜祈春顺着他的目光往后座瞥了眼,米色的羊绒披肩搭在椅背上,看着就暖和。可她没动,只是将陈静安那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些。

那外套还带着晚宴上的酒气和香水味,让她觉得窒息,可那是她刚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——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哪怕知道它早就腐朽不堪。

到老旧居民楼楼下时,姜祈春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。亮片裙的裙摆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座椅的缝线,她低头去解,指尖却因为冻得发僵,怎么也扯不开。

她费了点劲才把裙子解开,下车时裙摆扫过车门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抬头时,正看见司机将那瓶没动过的温水递过来:“江总说,夜里喝凉的容易胃疼。”

姜祈春接过来,指尖碰到瓶身的余温,忽然想起刚才在电话里,江骤的声音虽然冷硬,却好像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急。她攥着水瓶站在路边,看着宾利缓缓驶远,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两个小红点,才转身往楼道走。

楼道灯忽明忽暗,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脚踝传来阵阵刺痛——刚才卡在地砖缝里时,大概是扭到了。

门刚关上,还没来得及换鞋,手机就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陈静安”三个字。

“祈春,到家了吗?”他的声音背景音很吵,混着碰杯声和笑语,还有女人的娇嗔,“抱歉啊,刚才宁容缠着不放,实在走不开......”

“嗯。”姜祈春靠在门后,将陈静安那件外套扔在沙发上,金属纽扣撞在扶手上,发出闷响,像她此刻心里的声音,“陈先生应酬忙,不用特意打电话的。”

陈静安似乎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,还在那头解释:“你别往心里去,宁容就是被宠坏了,脾气上来了没轻没重,下次我肯定......”

“下次?”姜祈春打断他,指尖划过脸颊那道还在发烫的掌印,那里大概已经红了。

“下次她再动手,陈先生是不是还要等酒喝够了,再来告诉我别往心里去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陈静安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祈春,你怎么这么说?我难道不想护着你吗?只是宁容她爸......”

“想不想的,不重要。”姜祈春扯了扯领口,亮片刮着脖颈,有点疼,像在提醒她刚才有多狼狈,“重要的是,我现在不开心。”

她没等陈静安回应就挂了电话,将手机扔在沙发上。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,像道冰冷的嘲讽。她蜷在沙发里,把脸埋进膝盖,忽然想起想起司机递过来的温水,想起江骤那句冷硬的“上车”。

原来有人,连她打不到车的窘迫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1

段评

劳斯写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