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星斗大森林一事过后,史莱克队内的气氛始终萦绕着一层微妙的凝滞。
没有人再主动提起那场十万年魂兽威压下的舍弃,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,仿佛那场将唐砚孤身留在绝境的抉择,只是一场无人记得的插曲。
小舞依旧会习惯性地凑到唐砚身边说话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;奥斯卡和马红俊遇见她时会主动避让目光,不敢与她对视;戴沐白偶尔会想开口致歉,却最终碍于团队和大师的态度,次次缄口不言。
唯有玉小刚,自始至终坦然自若。
在他眼中,战场取舍本就是魂师的必修课,唐砚能够独自从星斗森林脱身,足以证明其自保能力强悍,那场舍弃不仅无过,反倒成了他印证“优胜劣汰、团队优先”理论的佐证。
隔日清晨,天光大亮,史莱克训练场照常开启。
尘土飞扬的空旷场地上,玉小刚手持教鞭,面色严肃地布置今日的高强度团战模拟训练。
“今日训练内容,极限团战抗压模拟。模拟遭遇强攻+控制双系对手的围杀局面,重点打磨团队的绝境配合、取舍拉扯能力。”
他抬眼扫过众人,语速极快地划分阵营、排布战术,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唐三。
“唐三,你依旧是全场唯一核心。蓝银草全程控场拉扯,利用魂技拖延对手攻势,保存自身魂力,优先保护荣荣与奥斯卡两大辅助位,你的存活,就是团队最大的胜算。”
细致的叮嘱字字清晰,从武魂运用、魂力分配,到走位规避、应急退路,玉小刚一一为唐三规划妥当,甚至特意提点了数个专属蓝银草的高阶控场技巧,耐心细致到了极致。
紧接着,他依次安排戴沐白正面强攻抗伤,朱竹清侧翼游走偷袭,小舞贴身护辅,奥斯卡持续补给,宁荣荣定点增幅。
每一个人的作用、定位、攻防节奏,都被他规划得滴水不漏。
唯独站在队伍末尾的唐砚,再次被彻底忽略。
待到所有人的任务尽数安排完毕,马红俊忍不住挠头开口:“大师,那唐砚呢?她怎么站位?要不要和我配合侧翼压制?”
玉小刚闻言,才慢悠悠转头看向沉默伫立的唐砚,眼神平淡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漠然。
“你无需固定站位。”
他顿了顿,随口抛出一句冰冷的战术安排,彻底敲定了唐砚整场训练的宿命。
“你的任务,就是充当团队弃子。”
此话一出,训练场瞬间安静一瞬。
小舞脸色微微一白,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,却被玉小刚凌厉的眼神制止。
“模拟绝境团战,必须有人承担吸引火力、分摊伤害、牵制对手的作用。唐砚魂力雄厚,抗压能力强,机动性足够,最合适承担诱饵牵制的任务。”
玉小刚理直气壮,声音冰冷地响彻训练场。
“全程训练,你无需自保,无需拉扯输出,唯一的职责就是主动贴近模拟攻击范围,吸引全部火力,为唐三和队友创造输出与撤离的空隙。必要时刻,主动放弃抵抗,成全团队战术胜利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将她彻底定义成了可以随意牺牲、用来成全所有人的工具。
从来没有平等的战术分配,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,更没有想过她的修炼提升。别人的训练是打磨技巧、精进实力,唯独她的训练,是一遍遍演练如何被舍弃、如何为他人铺路。
唐砚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,掌心嵌入细密的指甲,泛起一阵刺痛。
星斗大森林被舍弃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。
原来在玉小刚的心里,从来不是临时取舍。
舍弃她,从来都是刻在他教学理念里的习惯,是早已规划好的定式。
【系统提示】
宿主:唐砚
魂力等级:34级魂尊
当前心境值:2
比比东黑化关联值:82
系统任务【寒心积累】进度:98%
提示:习惯性的牺牲与漠视,比单次的绝情更让人彻底心死。
“明白了。”
唐砚轻轻应声,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没有反驳,没有质问,没有委屈争辩。
一次次的失望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期待,再多的辩解,在玉小刚根深蒂固的偏心面前,不过是徒劳。
训练正式开始。
模拟幻境开启,数道凝聚而成的高阶魂师虚影同时袭来,强攻魂技与控制魂技交织,铺天盖地笼罩整个训练场。
按照战术安排,唐三第一时间催动蓝银草大范围铺开,精准护住两名辅助,走位飘逸,从容拉扯战局。戴沐白正面硬抗伤害,朱竹清伺机突袭,众人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。
而唐砚,如约成为了全场唯一的诱饵。
所有狂暴的魂技攻击,尽数朝着她一人倾泻而来。
滚烫的魂力冲击、禁锢的控制结界、凌厉的能量刃风,层层叠叠落在她的屏障之上。她只能不断催动魂力撑起防御,硬生生扛下所有攻势,为身后的团队隔绝所有危机。
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,经脉酸胀剧痛,浑身皮肉被冲击得阵阵发麻。
她亲眼看着,唐三在玉小刚提前规划的退路里从容输出,一次次精准控场,收获玉小刚不时的点头赞许;看着其余六人各司其职,稳步提升,享受着完整的战术保护和精准指导。
所有人都在借着这场训练变强,唯有她,在借着这场训练,一遍遍承受伤害、练习如何被牺牲。
中途一次高强度连环魂技突袭,攻势密集狂暴,远超预估。唐砚一人难以完全扛下所有伤害,几道残余魂力突破屏障,朝着后方的宁荣荣掠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唐砚咬牙侧身,强行偏移身形,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接住了残余的所有攻击。
剧烈的冲击力让她身形踉跄,猛地后退数步,喉间再次涌上腥甜。
可即便如此,她依旧稳稳守住了团队的防线,没有让一人受到半点波及。
训练结束,幻境消散。
众人纷纷收力调息,脸上带着训练后的酣畅与疲惫。
玉小刚第一时间走到唐三面前,细细复盘他刚才的每一处操作,语气满是赞许。
“很好,唐三。刚才绝境拉扯的节奏堪称完美,蓝银草的攻防转换、魂力把控,又精进了一个档次。面对密集攻势依旧冷静沉稳,这份心性,远超同龄人。”
他不厌其烦地拆解唐三的亮点,指出细微的提升空间,句句都是悉心教导。
随后,他又逐一点评戴沐白的强攻力度、朱竹清的偷袭时机、小舞的贴身防护,哪怕是极小的进步,都会被他温柔指出、予以肯定。
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点评与鼓励,收获了对应的修炼指导。
唯独拼尽全力扛下全场伤害、数次以身挡险的唐砚,站在原地,无人问津。
她脊背的灼痛还未消散,魂力近乎透支,脸色苍白憔悴,却没有任何人看她一眼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训练顺利、得到大师认可的喜悦中。
半晌,玉小刚才随意瞥了她一眼,不仅没有半分认可与怜惜,反而眉头紧蹙,冷声苛责。
“唐砚,你今日表现极差。”
“后半段防御出现破绽,险些让辅助位受伤。作为牵制诱饵,你没能做到完美兜底,抗压稳定性太差,还有极大的欠缺。”
字字诛心,全盘否定。
她拼尽全力的牺牲与守护,在他眼里,仅仅是不够完美的失误。
马红俊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,小声开口:“大师,唐砚今天扛了所有伤害,已经很厉害了……”
“战场之上,没有辛苦,只有成败。”玉小刚直接打断他的话,语气冰冷严厉,“身为魂师,失误便是原罪。她有双生武魂,天赋远超常人,理应做到完美,这点抗压能力都无法稳住,便是懈怠。”
极致的双标,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面前。
唐三稍有进步,便是天赋卓绝、心性过人;她拼死兜底稍有瑕疵,便是懈怠无能、不堪大用。
唐砚抬眼,静静看着眼前偏颇至极的导师,看着周围沉默默认的队友,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微光,彻底彻底熄灭。
小舞看着她苍白孤寂的模样,心里酸涩难忍,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:“砚砚,你别听大师的,你今天真的超级厉害,多亏了你我们才一点事都没有……”
唐砚轻轻拂开她的手,淡淡摇头。
不必安慰。
虚假的温柔,沉默的默认,偏心的教导,习惯性的舍弃。
这就是她待了这么久的史莱克,这就是她曾经真心想要并肩的伙伴与师长。
【系统提示】
宿主:唐砚
心境值:1
比比东黑化关联值:85
系统任务【寒心积累】进度:98%
提示:仅剩最后一丝羁绊残留,彻底磨灭即可解锁完全脱离主线。
烈日当空,骄阳刺眼,晒得训练场的尘土滚烫。
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围着玉小刚探讨刚才的训练细节,欢声笑语不断。
唯有唐砚一人,孤立于喧嚣之外。
她看着眼前热闹融洽的一幕,清晰地明白:这里的荣光、羁绊、成长与温暖,永远不属于她。
她只是史莱克七怪光辉之下,那个永远可以被牺牲、被忽视、被否定的无名弃子。
离开的决心,至此,坚如磐石,再无半分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