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 HE  强制爱   

赴宴

阶级错误

陆琰臣显然是不高兴,一路上回来都垮着脸,车里明明开了暖气,陈柏却觉得和没开的似的。

  陆琰臣下车的时候把车门摔得很响。陈柏在驾驶座上被那声响震得肩膀一缩。

  他没敢回头,坐在原位,等陆琰臣的脚步声上了台阶,进了门,才松开方向盘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
  推开车门跟了下去。他绕到后座,把陆琰臣的外套拿出来,拎在手里,快步往门口走。

  走到门口的时候,门已经“砰——”地关上了。

  陈柏站在台阶上,愣了一下。他抬手按了门铃,等了一会儿,没人应。他又按了一下。

  客厅的灯亮着,隔着窗帘能看见光,但没有人来开门。

  陈柏站在门口,手里还拎着陆琰臣的外套,冬天的风灌进领口,他把外套抱紧了一些,靠在外套上取暖。

  他按了第三次门铃。

 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。

  陈柏没有再按。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,退了两步,站在门廊的柱子旁边,挡着风,等着。

  他不知道陆琰臣是不是没听见,还是故意的。

  他只知道,如果陆琰臣不开门,他今晚就得在外面站着。

  屋子里,陆琰臣换了鞋,上了楼,卧室门关上了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,往下看了一眼。

  陈柏站在门廊下,缩着肩膀,手里抱着他的外套。

  陆琰臣把窗帘拉上了,转身去了浴室。

  门口的风越来越大。

  跟刀似的,刮得人脸上生疼。

  陈柏把外套穿上——那是陆琰臣的,长了一截,袖子盖过手背。他把手缩进袖子里,蹲下来,背靠着门,把脸埋在膝盖上。

  过了很久,门开了。

  管家探出头,看见他蹲在那里,赶紧伸手拉他。

  “小陈,你怎么不按门铃?”

  陈柏站起来,腿有点麻:“按了的。”

  没人开门。

  管家愣了一下,往楼上看了一眼,叹了口气。

  “进来吧,少爷睡了。”

  陈柏跟着管家进了门,把外套脱下来,叠好,放在玄关的柜子上。他回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

  管家站在客厅里,看了一眼楼上,又看了一眼陈柏的房门,摇了摇头。

  第二天早上,陈柏照常六点起床。

  管家一早在后花园修剪花木,陈柏在厨房忙碌着,煎蛋、熬粥、泡咖啡。

  陆琰臣八点准时下楼,面色如常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
  陈柏站在旁边,比平时站远了一步。

  陆琰臣喝了两口,放下碗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少爷,外套我叠好放在玄关了。”

  陆琰臣没接话,把粥喝完,起身出了门。

  门关上之后,陈柏收了碗筷,回厨房收拾。他把灶台擦干净,正准备切中午要用的菜,客厅的电话响了。

  他擦了擦手,走过去接起来。

  喂。”

  “您好,请问是陆总家吗?”

  对面是个男声,语气客气,很公事公办。

  “是。少爷去公司了。”

  “我是周砚周总的助理。周总让我转告陆总一声,合作的事可以再谈。如果陆总今晚有空,周总想约他见一面。”

  陈柏握着话筒,顿了一下。

  “好,我转告少爷。”

  “麻烦了。”

  那边挂了。

  陈柏把话筒放回去,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厨房。

  陈柏觉得奇怪,为什么打电话给他呢,明明陆琰臣有助理的。

  他拿出手机,翻到陆琰臣的号码,打了一行字。

  少爷,周总的助理打电话来,说合作的事可以再谈,问您今晚有没有空。

  发出去之后,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,继续切菜。

  过了几分钟,手机响了。

  陆琰臣回了两个字:知道了。

  手上沾了水,不方便打字,陈柏用小拇指点了个猫咪表情包:

  【OK】

  助理看到自己上司面无表情地翻着手机,不知道看到了什么,冷笑了一声。

  助理打了个寒战。

  咦!好吓人。

  陆琰臣收起手机,靠在座椅上,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
  周砚改主意了。上次在会所,话说到那个份上,周砚没当场签,他也没再多说。现在周砚主动打电话来,约他见面。

 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清醒了些。

  “回去。”

  助理应了一声,发动了车。

  周砚派助理来接他,车停在一家私人公馆门口。

  周砚约的地方是城西的听雨轩,三层独栋,门口没有招牌,只挂着一盏灯笼。

  车开进去的时候,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车牌,放行。

  陆琰臣下车,跟着助理往里走。走廊里铺着暗色的木地板,两侧是落地灯,光很暗。走到尽头,助理推开一扇门。

  包间很大,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,里面有水声。周砚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整套茶具,旁边站着一个人,看穿着是这里的茶艺师。

  “陆总,坐。”

  陆琰臣拉开椅子坐下,扫了一眼。桌子不小,但只有两个人,空间显得很空。

  “周总还挺有雅性。”

  周砚笑了声:“个人爱好罢了。”

  周砚把茶推过来。

  “上次是我多虑了,陆总别往心里去。”

  陆琰臣拿起茶杯,没喝,放在手边。

  “周总怎么突然想通了?”

  周砚示意茶艺师退出去,等人走了,才放下茶杯。

  “也不是突然。回去想了想,觉得陆总说得对。这个项目陆总接了,就会负责到底。”

  他看着陆琰臣,面上带着笑。

  “我这个人,做生意看人。陆总能力是有的,脾气也不小。但脾气大的人,往往做事不含糊。”

  陆琰臣看着他,没接话。

  周砚从旁边拿起合同,翻到最后一页,推过来。

  “合同我签了。”

  陆琰臣拿过合同看了一眼,拿起笔签了名。两个人握了一下手。

  松开的时候,周砚的目光在陆琰臣脸上停了一秒。

  周砚松开手,坐回去,端起茶杯,像是顺口问了一句。

  “陆总平时在公司,午饭怎么解决?”

  陆琰臣没想到他问这个,顿了一下。

  “家里有人送。”

  “哦?”周砚放下茶杯,像是有点意外,“陆总还专门请了人做饭?”

  “是,吃不惯外面的。”

  “那不错。”周砚点了点头,语气很随意,“我平时在公司,午饭都是助理随便订,吃来吃去就那几样,没意思。”

 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继续说:“有时候忙起来,连订饭都顾不上。陆总家里有人做饭,倒是省心不少。”

  陆琰臣靠在椅背上,打量着周砚。

  周砚放下茶杯,看着他:“陆总家的厨子,做饭应该不错?”

  “还行。”

  “哪儿找的?”

  “老宅。”陆琰臣看了他一眼,“周总这是?。”

  周砚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低头翻着合同。

  陆琰臣把合同收好,站起来。

  “周总,合作愉快。”

  “合作愉快。”

  陆琰臣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
  “周总要是对我的厨子感兴趣,改天让他来给您做顿饭。”

  周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陆总舍得?”

  “一个厨子,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
  陆琰臣拉开门走了。

  门关上之后,周砚坐在原位,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。

 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会所门口看到的那张脸。很瘦,眉眼很浅,在灯光下站得笔直。

  他放下茶杯,拿起桌上的手机,翻到那张监控截图,看了两秒。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合同签了,陆振和似乎挺高兴,后面开会还特地提了这件事。

  工作室也算躲过一劫。

  陈柏看陆琰臣似乎因为合作的事最近心情不错,周五晚上请了天假,陆琰臣准了。

  陆琰臣周末不上班,一般睡到中午才起,陈柏不担心人早上要吃早餐,稍微起晚点。上午九点多做了三菜一汤,装到了保温桶里。

  找管家借了电瓶车,又套上那件大棉衣出了门。

  大冷天的街上没什么人,也少见几个骑电瓶车的人,陈柏开了三十多分钟的车,手被冻得有点没知觉了。

  陈柏提把车停到马路边上,提着保温桶往医院大门走。

  “哟!小陈,来看你爸啊!”

  陈柏抬头,点了点头,跟门卫笑了笑。

  “嗯,送点饭过来。”

  “小李真孝顺啊,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孝顺就好喽!”

  说完给陈柏按了开门。

  “谢谢王大爷,外边冷,屋里坐去!”

  他拎着保温桶走进住院楼,刚走到病房门口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是陆琰臣。

  陈柏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,按下接听。

  “喂?少爷。”

  “你人呢?现在都几点了,早饭呢?”

  陈柏倒没想到陆琰臣十点多就起了,隔着电话,陈柏都感受到了陆琰臣的怒气。

  “少爷,我昨天和你请了假的,我现在在医院里。”

  陆琰臣坐在床上,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,喝了一口管家递来的咖啡,才想起来昨天陈柏在房门口和他说了这事。

  自己那时候正忙着和季临滚床单。

  咖啡入口,陆琰臣皱了皱眉。

  想到今天是阿姨做饭,陆琰臣更烦躁了。

  但是陈柏请假自己确实又批了,不好发作,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角落一摔。

  “少爷,现在准备早餐吗?”

  “不吃!”

  “那午饭呢?”

  “我说了不吃!早饭午饭有区别吗?”

  管家大冷天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,心里祈祷陈柏早点回来。

  陈柏呼了一口气,把手机揣到兜里,走进了病房。

  病床上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

  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很重。陈柏走到病床边,叫了声“爸”。

  病床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短短一年,胃癌把人耗得脱了形。

  原本还算宽厚的肩背塌下去,皮肉松垮地挂在骨头上,脸颊深深凹陷,眼窝沉得厉害,满头黑发已经白了大半。

  陈建国鼻子里发出一道哼声,算是回了陈柏。

  陈柏走到病床边,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盖子。

  饭菜的热气慢慢漫出来。

  陈柏把陈建国扶了起来,把筷子和碗递到他手上。

  “煮得都比较烂,都是适合你的,盐放得淡,慢慢吃。”

  陈建国捏着筷子,指尖枯瘦无力,扫了一眼保温桶里的菜,脸色立刻沉下来,语气带着火气。

  “又是这些淡得没味道的东西。吃着跟嚼蜡一样,一点滋味都没有。”

  要说欠债的时候,陈柏还是不太愿意和陈建国说话的,他心里还有些怨恨。

  陈建国自己心里也明白,尽量不给陈柏添麻烦,在老家做些小活赚点生活费。

  后面陈建国生了病,身体看着垮了下来,陈柏也只剩了这一个爹,那些事,便再没办法摊开去计较。

  陈建国进了医院,知道自己生了病,娇气了。说白了就是想让陈柏多关心点。

  陈柏心里明白,也依着陈建国。

  “不吃就倒了。”

  说罢陈柏就要伸手去拿保温桶。

  陈建国见状,立刻把手里的碗往怀里一收。

  “你敢!”

  陈柏把汤上飘着的一层油舀了出来,倒了点冬瓜到碗里。

  “那吃?”

  陈建国盯着碗里清淡的冬瓜,脸色依旧难看,沉默半晌,才端起碗。

  “你先吃,我去交钱。”

  陈柏等陈建国吃完,把保温桶拿到水槽里洗了。他擦干手,拎起外套。

  “爸,我先回去了,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
  陈建国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
  “小柏。”

  陈柏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
  陈建国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。他的目光在陈柏脸上停了两秒,又移开了,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空碗上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陈柏看了他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,拉开门走了。

  陆琰臣中午12点的时候又醒了。

  他下楼,客厅没人。厨房是冷的,灶台上干干净净,连锅都没动过。

  他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,管家过来问他要不要叫阿姨过来做饭。他说不用,自己拿了手机点外卖。

  外卖到了,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菜太咸,油太重,跟陈柏做的没法比。

  他把筷子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火气上来了。

  他又想起来,陈柏昨天请了假,他自己批的。

  他没地方发火。

  陆琰臣闷在楼上又睡了个回笼觉,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。

  走到楼梯口就闻到炒菜香,看到陈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,锅碗瓢盆砰砰响。

  他下了楼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陈柏端着菜出来,一盘青椒炒肉,一盘清炒时蔬,一碗汤。菜摆好,他退到一边。

  只要陈柏稍稍哪里不如他意,他总是要冷嘲热讽陈柏一番。

  “你看你是分不清主次,该伺候谁你还没明白,不想干就滚!”陆琰臣黑着脸,踢倒了一旁的花盆。

  “对不起少爷,我以后不请假了。”

  陈柏给陆琰臣盛了饭,自己退到一边收拾东西。

  陆琰臣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,放进嘴里。

  “盐放多了。”

  陈柏垂着眼:“是。”

  “肉炒老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陆琰臣又吃了几口,嘴上没停,筷子也没停。一碗饭见了底,他放下筷子,端起汤喝了一口。

  “汤还行。”

  陈柏应了一声,收了碗筷去厨房洗。

  看来少爷这几天心情是真不错,没有让他去重做。

  陆琰臣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
  他掏出手机,正准备翻两页新闻,电话响了。

  是助理。

  “陆总,周总那边说,合同细节还需要再确认一下,问您下午有没有空。”

  陆琰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
  “下午?”

  “是,周总说越快越好。”

  陆琰臣沉默了两秒。他想起昨晚周砚在听雨轩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家那个厨子,手艺不错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
 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陈柏,热水氤氲起白雾,衬得陈柏脖颈皮肤泛白,线条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细白手腕,水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  围裙勒出他的细腰,脚上踩着一双旧毛绒拖鞋,拖鞋边缘微微垮着,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

  陆琰臣眯了眯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“陆总?周总那边....”

  “知道了,我过去。”

  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,拿起外套往玄关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陈柏。”

  陈柏从厨房探出头:“少爷。”

  “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
  陈柏愣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
  “我发现你最近话很多。”

  陈柏又把头缩了回去,又开始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