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约的地方在城郊,一座私人山庄。
陈柏停了车,却没立刻下车,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,在驾驶位不知道捣鼓着什么。
陆琰臣在车里被暖气闷得烦躁,他踹了一脚前面的座位。
“你在前面干什么呢?还要我等你啊?”
陈柏被踢得一抖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陈柏下车给陆琰臣开了车门。陆琰臣要风度不要温度,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,下车被风一吹,鼻尖都通红。
和臃肿的陈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陆琰臣嘴硬不说,还嫌弃地看了一眼陈柏。
下一秒手上被塞进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,原是陈柏带了几个暖宝宝,正掀开他的外套一片一片往里贴。
“外边太冷了,少爷不肯戴围巾,贴着这个就不冷了,贴在衣服里面,外面看不出来,暖和多了。”
“多此一举。”口嫌体正直的陆大少爷却没拒绝。
山庄的经理亲自出来迎,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走廊里铺着木地板,两侧摆着瓷器,灯光调得很暖。
包间在三楼,落地窗对着后山,桌上摆了一整套茶具,菜已经备好了。
周砚坐在主位上,见他们进来,站起来迎了一步。
“陆总,又见面了,坐。”
陆琰臣拉开椅子坐下,陈柏站在他侧后方,没坐。
周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。
“一起坐吧。”
陆琰臣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站着就行。”
“吃个饭,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周砚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,对陈柏说,“不用拘谨,坐吧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周砚很热情,招呼着人往陈柏面前上甜点。
陈柏没动,看了陆琰臣一眼。
“周总让你坐,你就坐,问你叫什么,哑巴了?”
“周总好,我叫陈柏。”
陈柏拉开椅子坐下了,位置在陆琰臣旁边,离周砚隔着一个桌角。
“岂不罹凝寒,松柏有本性。”周砚笑了声,“好名字。”
陈柏低着头,摸着桌上的坚果,剥开壳放在陆琰臣面前。
周砚先动筷,尝了一口,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陈柏。
“陈柏,尝尝这个,不知道和你做的比好不好吃。”
陈柏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,放进嘴里。
“谢谢周总,好吃的,比我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周砚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平时给陆总做饭,都做什么菜?”
“看少爷那天想吃什么,都是一些家常菜,偶尔做几顿西餐。”
“是吗?”周砚端起茶杯,目光落在陈柏放在桌边的手上。陈柏的手指细瘦,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道浅淡的烫痕。
周砚看了一会儿,收回视线。
陆琰臣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“周总今天约我,不是说合同细节?”
“是。”周砚把文件从旁边拿过来,翻开,推过去。
陆琰臣接过文件,翻了两页。周砚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视线越过茶杯,落在陈柏身上。
陆琰臣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,没抬头。
“周总。”
“嗯?”
“合同我看完了,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签。”周砚把笔递过去。
陆琰臣签了,把文件推回去。周砚收好,放在一边,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对了,”他像是随口提了一句,“我跟陈柏,其实见过的。”
陆琰臣抬起头,冷笑了一声。
陈柏夹的菜掉在了桌上,抬头看了一眼陆琰臣。他知道,陆琰臣生气了。
“哦?没想到周总还会去坐公交呢。”
“偶尔也要体验下人间烟火嘛。”周砚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碗里,语气很随意,“上次在公交车上,那天人多,他差点摔了,我扶了他一把。没来得及说话,后来在会所门口看见了,才认出来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我和陈柏还挺有缘的。”
陆琰臣把筷子放在桌上,磕出点声响。
“周总记性这么好啊。”
“做生意的,记性不好不行。”
周砚看向陈柏。
“陈柏,你说是不是?”
陈柏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他不敢接话。
陈柏放下筷子,也不再吃了,碗里干巴巴的,没什么油光。
周砚也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是,那天感谢周总了,不知道怎么感谢周总才好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周砚看向陈柏,“今天吃不到你做的菜了。”
陆琰臣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桌沿上。
“周总要是想,我让家里的厨子晚上给您送过去。”
周砚笑了笑,把茶杯放下,身体往后靠了靠,看着陆琰臣。
“陆总,有件事,我还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“哦?还有什么事是周总要和我商量的啊?”
“陆总真是客气了,你家这个厨子,能不能让给我?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琰臣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那边缺个人,做饭合口味就行。陆总要是愿意,我出双倍价钱。以后合作就好说了。”
陈柏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周总想要人啊,不得问问本人意见?”
周砚看向陈柏。
“陈柏,你愿意吗?你来我这里,我可以给你开三倍的工资。”
陈柏抬起头。他先看了周砚一眼,然后转向陆琰臣。
陆琰臣没有看他。他端着茶杯,视线落在茶杯的杯沿上,但陈柏看见了他嘴角那一点极轻的弧度,和平时不一样。
那不是笑。
陈柏垂下眼。
“周总,谢谢您的好意。我也就会做些普通菜,和周总家里的大厨实在不能比,承蒙周总看得起我。“
周砚看着他,没有追问,他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。
“好,我不强人所难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看向陆琰臣。
“陆总,可别介意我撬你墙角啊!我是真羡慕你啊!“
陆琰臣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“周总要是缺人,去我的会所,什么样的人都有,周总随便挑,就当我给周总赔罪了。”
周砚顺着台阶下了。
“既然这样,那周某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把最后一口茶喝完,站起来。车是陈柏开的,停在陆琰臣会所门口。
陆琰臣的会所开在城中心,极佳的好位置,寸土寸金。
一推门,内里便是一派灯红酒绿。
彩色灯带顺着墙面鎏金纹路缓缓流转,大厅传出低缓暧昧的乐曲,人影晃动,空气中混着香薰、雪茄与烈酒交织的味道。
经理远远看见陆琰臣进门,脸上瞬间堆起十足的谄媚,眼睛弯成一道缝。
“陆总,您大驾光临,我早就在候着了。老样子吧!“
“嗯。这是远盛集团的周总。”
经理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,赶紧侧身引路。
“周总,陆总,里面请。”
陈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跟在陆琰臣后面小心翼翼地往里走。
经理躬身问:“陆总,照旧安排人吗?”“嗯。”陆琰臣淡淡应着,随手扯松衬衫领
口,“让最近新来的一批来,可得伺候好我们周总。”
经理立刻退出去安排。
片刻,门被推开,几个年轻温顺的男孩女孩低头走进来,站成一排,个个年轻貌美。
陈柏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看着一排人,自己在里面格格不入,抓了抓头发。
周砚坐在侧边沙发,神色从容,含笑看着这一幕。
陆琰臣视线扫过人群,最后落回身侧的陈柏身上:“倒酒。
一排人面面相觑,最后落在陈柏身上。陈柏这才知道这话是和自己说的。“我、我吗?”
陆琰臣面色不耐。
“那不然是谁?我在和空气说话吗?蠢的要死。““哦...”
陈柏去拿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一瓶酒,桌上是一瓶限量款威士忌,瓶口带着金属锁扣,得用配套的小钥匙才能解锁。
陈柏从没见过这种瓶子,双手攥紧瓶身使劲往外掰,脸憋得通红,脖颈绷起一道浅筋,锁扣纹丝不动。
站在一旁离他最近的男孩低低笑了一声。陈柏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尖,手不自觉松了松,握着酒瓶局促地垂在身侧。
陆琰臣眉峰一拧:“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,笨死了!你,去开。”
被叫到的男孩上前,拿起茶几角落那枚小小的金属钥匙,对准锁孔轻轻一转,咔嗒一声,锁扣应声弹开。
男孩跪下身,身子微微斜倚,手腕轻轻一转,琥珀色酒液注入水晶杯中。
他膝行到陆琰臣腿边,先把酒杯双手递过去,另一只手搭在陆琰臣的小腿上,然后叼起桌上的葡萄,微微仰头,唇间衔着葡萄,抬眼看陈柏。
陈柏第一次知道开酒还能有这种开法,被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看清楚了。“
他抬下巴,示意陈柏上前。
“周总喜欢你,是给你脸,你不愿意去,就给周总陪酒吧,把你那件丑衣服脱掉。”
陆琰臣说这话,好像不想陈柏去的,真的是他自己一样。
陈柏照做,脱掉了厚厚的外套,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衣,毛衣上还起了球。
周砚看见面前的陈柏,微微皱眉。
陈柏浑身一僵,指尖攥得紧紧的,站在原地不敢动,他思考了好几秒,才拿起那瓶开封的酒,倒进玻璃杯中。
陈柏学着男孩的动作,跪在地上,挪动膝盖,一步一步膝行到周砚的腿边。
他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,指尖微微发颤。另一只手迟疑着,轻轻落在周砚的小腿上。
他垂着头,不敢抬眼,伸手捏起桌上一颗葡萄,咬在唇间,慢慢抬起脸。
陈柏双眼微微泛红。
周砚看着他紧绷窘迫的模样,
把人扶起来,轻声开口:“陆总,到此为止吧。君子不夺人所好,不能强人所难。”
话音刚落,周砚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站起身带着歉音说道:
“抱歉,临时有事,失陪了,我得先走了。”陆琰臣站起身。
“今天没让周总尽兴,下次我做东,再约周总,周总可要给面子。”
周砚客套了几句,挥手转身离开,包厢门关上,陆琰臣抬手,让其余等候的人全部出去。
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陆琰臣冷笑一声,他走到陈柏面前,抬手扇了陈柏一巴掌。
陆琰臣用足了力气,陈柏被打得摔在了地上。脸颊重重磕在地毯上,半边脸火辣辣地疼,腔里瞬间漫开浓重的血腥味。
陈柏撑着手想爬起来,手臂却发软。
“陈柏,你好得很。”他蹲下来,掐着陈柏的脖子。
“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,你这么不要脸,这么会勾搭人。”
陈柏被掐得呼吸不畅,脸色青紫。“我没有..我根本就不认识他。”
“不认识?你真会骗人啊,不认识他,他还为了你签了合同,你面子可真大啊!”
陈柏被他掐着脖子,说不出话。他伸手去掰陆琰臣的手,指尖发软,掰不开。
陆琰臣盯着他,眼里全是火。他手一松,陈柏跌回地毯上,大口喘气。
“我告诉你,”陆琰臣蹲下来,看着他,“周矿你,是因为他没见过你这种人。你在我这里,就是个下人!别人多看你两眼,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?”
陈柏趴在地上,没说话。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,脸上半边肿了起来,嘴角破了一道口子,血混着唾沫往下淌。
“我不缺人伺候,你要是不想干了,可以。”陆琰臣摸着陈柏肿起的半边脸,恶狠狠地说道:“不过我陆琰臣不要的东西,还有谁敢要。”
他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血,坐回沙发上,看着地上狼狈的陈柏,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,很快经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。
他瞟了一眼地上的陈柏,不敢多看,马上退了出去。
“你不就是想要钱?”
陆琰臣目光轻蔑地落在陈柏身上,话音落下,抬手抓起托盘里几沓厚厚的钱,往陈柏面前的地毯上一扔。
钞票四散铺开,落在陈柏眼前。“够不够?”
陈柏缓缓从地上爬起,脑子嗡嗡作响。陆琰臣又抓了一沓,丢在地上。
“哼,没见过这么多钱吧?“陆琰臣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,语气恍然大悟:“不对,我猜你见过的,欠债的时候,是不是?”
陈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,拢起地上的钱,声音嘶哑。
“够了,谢谢少爷。”
陆琰臣没想到陈柏竟然还能自若的说谢他,他被陈柏气笑了。
陈柏啊陈柏,你还真是.....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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