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汤？

陈柏正在后厨擦洗灶台，家宴刚散，厨房里堆满了用过的餐盘。管家走过来，让他洗个手，去一趟二楼书房，说夫人找他。

　　陈柏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他在这老宅做了一年多，夫人很少单独找他，去书房这种地方，通常没什么好事。他仔细洗了手，把围裙解了，跟着管家上了楼。

　　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，陆夫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。

　　“夫人，您找我。”陈柏站在办公桌前，微微低着头。

　　“小陈，坐吧。”陆夫人的声音很温和。

　　陈柏没敢坐实，只在椅子边缘挨了一点。陆夫人打量着他，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袖口扫过，最后落在他的脸上：“听管家说，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？”

　　陈柏心里一紧，如实回答：“是，胃癌中期了。”

　　“一个月得不少钱吧？”

　　陈柏如实回答了一个月要几万块的事。

　　陆夫人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家里待你也不薄，这一年多，你做得不错，我都看在眼里。要是你父亲那边缺钱，你可以随时跟管家开口，从工钱里预支。”

　　“谢谢夫人，夫人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。”陈柏赶紧道谢。

　　陆夫人含笑看着他，话锋一转，提起了今晚家宴上的陆琰臣。

　　她没有绕弯子，直说了她想让他去陆琰臣那边当私厨的事，顺带照顾起居，最重要的是督促陆琰臣收心去公司。只要陈柏能在那边稳住，双倍工资和年终奖金，一分都不会少。

　　陈柏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了，又有些不敢相信：“夫人，我……我只怕笨手笨脚，伺候不好少爷。”

　　陆夫人没说什么，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，推给了陈柏。她告诉陈柏，他父亲的药不能断。

　　去不去，就看陈柏自己。

　　陈柏盯着那个信封，喉咙动了动。他想到了病床上瘦脱相的陈建国，想到了流水一样的账单。

　　他站起身，朝着陆夫人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夫人，我去。”

　　陆夫人看着他把信封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，告诉了陈柏明天下午有个宴会，她会让陈柏过去帮忙，至于能不能让陆琰臣答应留下他，就要看陈柏的本事了。

　　陈柏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。

　　宴会厅里衣香鬓影，名流权贵端着酒杯穿梭，交谈声混着轻柔的钢琴曲，处处透着奢华。

　　陈柏在后厨忙完，走出来透气。他穿着老宅统一的制服，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　　他贴着墙根走，避开那些端着香槟的宾客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到机会，去陆琰臣面前露个脸，完成陆夫人交代的“搭上话”的任务。

　　二楼走廊比大厅安静得多。陈柏顺着铺满地毯的过道往里走，刚拐过一个弯，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。

　　“陆少……对不起，我真是不小心的……”

　　一道娇滴滴的女声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讨好。

　　陈柏脚步一顿，下意识地躲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。他探出半个脑袋，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，看清了前面的情形。

　　走廊尽头，陆琰臣靠在窗台边，深色衬衫的领口微敞，他的一侧外套肩部，湿了一大块暗红色的酒渍。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士，手里还拿着一个空酒杯。

　　女士看起来极其懊恼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身子几乎要贴到陆琰臣身上，手不安分地摸向他的胸口：“陆少，这衣服都弄脏了，我帮您脱下来，拿去处理一下吧……”

　　陆琰臣垂着眼，看着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。他当然知道这女人的把戏，也完全没躲，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　　就在女士自以为得逞，指尖快要碰到他皮带的时候，陆琰臣忽然抬起眼，视线越过她的肩膀，精准地落在了绿植后面的陈柏身上。

　　陈柏心里一“咯噔”，像个偷窥被抓包的学生，僵在原地。

　　陆琰臣收回视线，忽然开口：“不用麻烦，把衣服拿走。”

　　女士一喜，以为有戏：“那……去哪儿给您处理？”

　　“我的人会处理。”陆琰臣抬手，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，微微偏过头，冲着绿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
　　“过来。”

　　陈柏自以为是很好的伪装一下就拆穿了，只能硬着头皮从绿植后走出来。

　　那女士猛地回过头，看着这个穿着廉价制服、身上还沾着厨房油烟味的男人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　　她显然误会了，以为陆琰臣放着极品名媛不要，口味居然这么重，看上了这种粗鄙的下人。

　　“陆少……”女士还想挣扎。

　　“滚。”陆琰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。

　　女士咬碎了牙，狠狠瞪了陈柏一眼，提着裙摆落荒而逃，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远去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　　陈柏走到陆琰臣面前，老实巴交地伸手：“少爷，外套……”

　　陆琰臣没动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看。

　　“后厨忙完了，我……出来走走，透透气...”陈柏赶紧解释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
　　“出来走走？”陆琰臣冷笑了一声，往前逼了一步。他比陈柏高出一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走到这么偏僻的走廊里来？你当我是傻子呢？还是觉得自己的谎话编得很圆？”

　　陈柏被他逼得退了一步，后背抵在墙上，慌乱中脱口而出：“是夫人！夫人让我照看您……”

　　陆琰臣看着他那副撒谎撒不圆、急得耳根发红的模样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
　　但他没做过多言语，脱下沾了红酒的外套，随手扔进陈柏怀里。

　　陈柏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抬头看着他。

　　陆琰臣却没再看他，转身往大厅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陈柏抱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，靠在墙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　　看起来，自己好像失败了。

　　陆琰臣刚才那眼神，分明就是看穿了自己的把戏。什么都没说，就这么把衣服扔给他走了。

　　陈柏低头看了看怀里沾了酒渍的外套，心里一阵发苦。

　　完了，夫人交代的任务没完成，那翻倍的工资和奖金估计也泡汤了。

　　他垂头丧气地抱着外套回了后厨，老老实实地把衣服送去干洗，然后继续埋头刷他的盘子。

　　接下来的两天，老宅里风平浪静。

　　陈柏依旧在后厨做着他的饭，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夫人叫去退回预支补贴的准备。

　　他甚至开始盘算，如果真被退了，还得去哪再找个差事补上父亲的医药费。

　　然而，到了第三天上午，他正蹲在地上削土豆，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跑进后厨。

　　“小陈！别削了，快，赶紧去收拾东西。”

　　陈柏拿着土豆和削皮刀，愣愣地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少爷那边来电话了，让你今天下午就搬过去。”管家一边说，一边拉他起来。

　　陈柏有些木然。

　　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削了一半的土豆，脑子里嗡嗡的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　　这算什么？那晚在走廊里，陆琰臣明明什么都没说，甚至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。他以为这事儿黄了，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地，直接让人来拉行李了？

　　“发什么愣啊！快去啊！”管家急得直拍他肩膀。

　　陈柏这才如梦初醒，赶紧扔了土豆，洗了把手，跑回佣人房。

　　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，统共就一个书包，装了几件旧衣服，他把陆夫人给的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揣在贴身的口袋里，背着布袋走出了老宅的后门。

　　老宅的几个保姆和小曼躲在走廊里看着他，脸上全是一副“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的悲壮表情。

　　陈柏冲她们勉强挤出一个笑，然后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车。

　　车子发动，驶出老宅，陈柏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布袋的带子。

　　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信封，嘴角微微翘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