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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...”

阶级错误

“刺啦!”

  伴随着一阵极度刺耳的急刹声,一辆黑色的轿车堪堪停在陈柏膝盖前不到半寸的地方。

  陈柏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地上,小电驴的车把被撞得歪向一边,车篓里的水果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
 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,司机探出头,脸色铁青地厉声骂道:“怎么骑车的!没长眼睛啊!想死也别往车轮子底下钻,真他妈晦气!”

  陈柏顾不上摔疼的腿,赶紧从地上爬起来,冲着车窗连连鞠躬,声音都在抖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没看路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  就在他手忙脚乱道歉的时候,后座那扇深色的车窗降下了一半。

  陈柏不经意地抬起眼,余光瞥向车内,视线猛地顿住了。

  后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
  只能看到半张侧脸。

  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,薄薄的眼皮微垂着。车外光线昏暗,但他的侧脸却极其优越,好看得让人有一瞬间的失神,仿佛连周遭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。

  他甚至都没往窗外看一眼,仿佛外面这场险些见血的闹剧,根本不配入他的眼。

  陈柏看着他,忘了自己还在道歉。

  没过多久,前方的绿灯亮起。

  后座的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那道侧影。车子平稳地启动,加速,很快汇入车流,消失在街角。

  “小伙子,没事儿吧?要不要帮你报警啊。”一个大妈把还在发愣的陈柏扶了起来,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  陈柏这才如梦初醒,收回视线。

  他捡起滚落了一地的水果,把车扶了起来,嘴里回着“没事没事”,在大妈的拒绝声中硬塞了两个苹果,推着车走了。

  正值炎夏,外面温度最低都有三十八度,陈柏穿着一件沾着油滴的白色短袖,领口有些松垮,裤子刚刚在地上搓出一个洞,露出膝盖,一双运动板鞋地下全是泥巴。

  方才陈柏抢着过马路,要不是那辆车刹得及时,在地上滚落的可不是水果了。

  不过陈柏看着毫不在意,他坐上车,拧动车把。车一动不动。看来是刚刚被撞坏了。

  他看了一眼时间,眉头微蹙,顾不了那么多,打算把车停在路边,坐公交过去。

  他今天休息,本来准备去医院送饭。

  刚出门就接到了管家给他打的电话,语气万分焦急,说是原本下个月回国的陆琰臣突然提前回来了。

  现在老宅里佣人跟热锅上的蚂蚁,一个两个手艺又拿不出手,只能给陈柏打电话。

  陈柏二话不说,直接换了方向开车去老宅。

  半路出了点状况,耽误了二十分钟,不过还是赶在陆琰臣回来的前两个小时赶到了老宅。

  按照平时,陈柏休息了,宅子里的老妈子和保姆都会做饭,不用陈柏特意赶过来,可今天却不一样。

  按照管家的话说就是——魔王降临,谁怠慢谁死。

  别的不说,在他出国前,光给他做饭的厨师就不下十个。

  这让陈柏不由得有些忐忑,少爷嘴这么刁,自己能让他满意吗?

  “小陈,少爷和老爷夫人关系能不能缓和,就看你这顿饭了!”管家一脸郑重地拍了拍陈柏的肩膀。

  陈柏的眼睛一亮,抬头看管家。管家不用说,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。伸手比了个三。

  “三百?”

  管家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。陈柏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个数,管家点了点头。

  陈柏的眼睛更亮了,抡起锅铲,准备拿出看家本领。

  陈柏花了一个多小时准备了顿丰盛的午餐,菜没端上桌多久,前面就来了人说夫人叫他过去。

  陈柏的眼睛圆溜溜的转,这么快就发钱了?

 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。

  陆振和端坐在主位,陆夫人坐在他身侧。

  陈柏跟着管家走到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原本以为只是来领赏的,可看这架势,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。

  紧接着,他就听见陆振和开了口:

  “既然回来了,在家休整两天就进公司。”

  “急什么,刚回来,总得歇一阵。”回答的嗓音清冽低沉,但更多是漫不经心,听得陈柏眼皮一跳一跳的。

  敢和老陆总这样讲话的,估计也只有这位大少爷了。

  陆振和面色沉下来,语气加重:“歇?这么多年在外散漫惯了,回来还想随心所欲?陆家的担子不是让你拿来消遣的。”

  “消遣?”陆琰臣微微抬眼,“爸,当年您和大伯二叔争了那么多年,不也照样走过来了。什么大担子,还要您放些权给我来担。”

  这话戳中陆振和的逆鳞。他最忌讳有人提当年几兄弟争权的事。

  筷子猛地拍在桌面上,响声震得碗碟轻颤。

  “让你出国留学就学了这些东西?”陆振和厉声开口,脸色铁青,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捣鼓些什么,就你那个设计工作室,玩玩闹闹的东西,上不了台面。你看看你这一身吊儿郎当的样子!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,心思半点没放在正事上。让你回来干点正事,你就这个态度,我真是白养你了!”

  陆琰臣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去。

  “养?爸,您好意思说这话吗?从小到大,您除了给了我陆琰臣这个名字,您还给了我什么?您真的有养过我?”

  “你!”

  一句话堵得陆振和勃然大怒,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陆母朝管家递去一个眼色,管家上前半步,低声劝道:“老爷,消消气,饭桌上别动怒。”

  “振和,当着下人的面,别吵了。琰臣刚回来,有什么事,等饭后再慢慢说。”

  她转头看向陆琰臣,换了个话题:“今天这桌菜,合不合胃口?”

  陆琰臣随意扫过满桌菜肴,兴致平平,随口搪塞一句:“菜不错,挺好的。”

  陆母眉眼舒展:“那就好。这是家里去年新来的厨子,手艺还算可以。看你在国外吃得不好,人都瘦了些。你刚回来,那边缺人,既然你觉得合口味,我便把他调去你那边,往后专门给你做饭。”

  陆母朝角落扬声:“小陈,过来,让琰臣看一看。”

  陈柏听到自己的名字,手心捏了一把汗,恭恭敬敬地上前。

  “先生,夫人,少爷。”

  陆琰臣骤然抬眼。

  那双素来冰冷傲慢的眼睛,此刻落在餐桌旁立着的青年身上,一寸寸、毫无余地地碾压、丈量着陈柏。

  原本低头恭顺的陈柏,被这道过于强势的视线压得下意识抬眼。

  四目相对。

  是他——那个坐在后车座的男人。

  陈柏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。

  陆琰臣扫了他一眼,漫不经心地嗤了声。

  他眉梢挑起来,直接拒绝了。

  “不用。我那边的人,我自己会挑,随便拉个什么人过去,身份底细都摸不透,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那塞,我嫌麻烦。”

  陆振和放下筷子,语气带着几分不悦:“本事没多少,要求倒是一大堆,从小被惯得不成样子。”

  “陈柏做事稳妥,老宅这边用着趁手,就留在老宅,不用调走。”

  陆母也打算作罢:“既然琰臣不需要,小陈在老宅这边也习惯了,那就先……”

  “等等。”话还没说完,陆琰臣开口打断。

  “你叫什么?”

  陈柏往前迈了一小步,微微低着头。

  “少爷,我叫陈柏。”

  陆琰臣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下往上,慢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圈。刚才还说“阿猫阿狗”,现在倒像是在审视这只猫狗长得什么样。

  “陈柏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做了多久?”

  “在老宅做了一年多。”

  陆琰臣没接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忽然问:“刚才那桌菜,哪几道是你做的?”

  “那道松鼠鳜鱼,清炖鸡汤,还有两道小炒,都是。”

  “看着也就那样。”陆琰臣收回视线,端起茶杯,“既然老宅用得顺手,那就……”

  他话锋一转,把茶杯往桌上一搁。

  “留这儿吧。我那儿不需要这种连身份底细都摸不透的厨子。”

  陈柏垂着眼,没吭声,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
  陆母还想说什么,陆振和却先一步开了口:“行了,既然他不领情,陈柏就留在老宅。”

  陆琰臣站起来,理了理袖口,准备走人。经过陈柏身边的时候,他脚步忽然停了一下。

  他没看陈柏,只是偏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飘飘地丢下一句:

  “可惜了,看着挺老实,也就是个端盘子的命。”

  说完,他抬脚就走出了饭厅。1

段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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