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要求

“什么？”

　　陆琰臣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，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。

　　“我说，我想去摆摊.....”陈柏的音量越来越小，头也越来越低，“就在学校门口，卖早点。”

　　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陆琰臣靠在椅背上，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看着他。

　　“陈柏。”陆琰臣忽然笑了一声，像是听了什么荒唐的笑话，“你是觉得家里养不起你，还是觉得这栋别墅装不下你了？出去摆摊？”

　　陆琰臣觉得自己最近是太惯着他了，导致陈柏什么要求都敢提，可恶的陈柏，竟然还想着给那群认都不认识的破小孩儿做早饭！

　　而且他竟然还用这些旧把戏试图唤起以前的回忆，让他松口！

　　“不行。”在陈柏期待的目光中，陆琰臣无情地拒绝了。

　　“凭什么！”陈柏的声音忽然拔高，带着强烈的不满，好像陆琰臣本来就该答应他的。

　　“凭什么？”

　　陆琰臣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气极反笑。

　　陈柏看着越靠越近的陆琰臣，这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，踩到了这个男人的哪根底线。

　　“你莫不是忘了，你当初来陆家的目的了？是不是这两天我太忙没怎么管你，你就忘了自己什么处境了？”

　　这话说出口，陈柏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气焰瞬间就消下去了，他甚至不敢和陆琰臣对视。

　　是啊，他拿什么去拼摊？他连自己都是抵押给陆琰臣的。

　　“……我知道了。我不去就是了。”

　　陆琰臣看着他这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、重新变得死气沉沉的模样，心里更窝火了。

　　他最烦陈柏这副逆来顺受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，又不敢说的样子。

　　他伸手将陈柏猛地拉了过来，下一秒，陆琰臣的一只手顺着陈柏单薄的后背滑了上去。粗糙的掌心挑开他宽松的居家服下摆，贴着脊背的皮肤，毫无阻碍地伸了进去。

　　温热的、带着薄茧的触感，猛地贴上陈柏后腰那块冰冷的皮肤。

　　陈柏浑身剧烈地一颤，尽管他知道陆琰臣做这种事从来不在乎场合，但是陈柏还是很不适应。

　　他将手放在陆琰臣的胸膛，试图推开他，陈柏被陆琰臣像铁箍一样的胳膊锁着，纹丝不动。

　　陈柏被迫仰着头，气息紊乱。

　　“跟我提要求，总是要付出点代价吧！”陆琰臣的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恶劣。

　　陈柏抵在陆琰臣胸口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，终于懂了。

　　“能不能.....去房间，外面有监控....”

　　陈柏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做最后的讨价还价。陆琰臣的动作停住了，他垂着眼，看着陈柏因为难堪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耳根。

　　他当然知道客厅有监控，他就是故意的，他就喜欢看陈柏这幅样子，喜欢看陈柏因为难堪而羞红的脸颊。

　　“这会儿知道要脸了？”陆琰臣伸手捏住他的下巴，拇指摩挲着他微微发颤的唇瓣，“刚才为了出去跟我顶嘴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后果？”

　　陈柏闭了闭眼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。

　　他太清楚陆琰臣的脾气了，如果这会儿不顺着他，他绝对能在客厅里做出更疯的事，比起被监控拍下，他宁愿退这一步。

　　他轻轻地亲了一下陆琰臣的鼻尖，“去房间.....可以吗....”

　　陆琰臣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。

　　陈柏极少主动。

　　自从被他抓回来之后，别说是主动亲近，就算是平时不小心碰到，陈柏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。

　　可现在，陈柏竟然主动亲了他，哪怕只是极轻的一下，哪怕只是落在了鼻尖上，哪怕这声询问里带着讨好和交易的意味。

　　但这对于陆琰臣来说，无异于在干柴上扔下了一根火柴。

　　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，眼眸瞬间暗沉下来，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暗火。

　　“行。”陆琰臣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，他托着陈柏屁股将人抱了起来，“这可是你自找的。”

　　陈柏不知道陆琰臣做了几次，只觉得到最后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。

　　汗水浸透了床单，他半阖着眼，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，最后也是陆琰臣给他清洗了身体，抱着他上了床。

　　“你答应了我的....”这是陈柏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，然后累极，睡着了。

　　陆琰臣给他盖被子的手顿了一下，他低下头，看着陈柏因为疲惫到了极点而迅速陷入沉睡的脸。

　　陆琰臣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他伸手，轻轻抚平了陈柏眉间的褶皱。

　　“嗯，答应了。”他在黑暗中低声回了一句，也不知道陈柏能不能听见。

　　陈柏做梦了。

　　梦里阳光明媚，没有空旷的别墅，也没有陆琰臣。他推着那辆崭新的小车站在校门口，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围着他，争先恐后地递上零钱喊着“哥哥，我要个包子”。

　　他忙得不可开交，却一点也不觉得累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他好像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、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厨子。

　　梦里的他，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
　　陈柏发烧了。

　　昨天折腾了一晚，加上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，让他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滚过一遭。等陆琰臣早上穿戴整齐准备下楼时，发现陈柏还在睡。

　　不仅没起来做早饭，连原本定好去看陈建国的时间都过了。

　　陆琰臣皱着眉走到床边，刚想伸手把人拽起来，指尖触到陈柏肩膀的瞬间，却被那股滚烫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。

　　陈柏蜷缩在被子里，脸颊烧得通红，呼吸急促且滚烫，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呓语些什么。

　　陆琰臣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　　“陈柏。”他伸手拍了拍陈柏的脸，“醒醒。”

　　陈柏眉头紧紧皱着，费力地睁开一条缝，眼神涣散得厉害，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，只是凭借本能地往被子里缩，嘴里沙哑地嘟囔着：“……冷……”

　　“去叫医生！现在就去！”他猛地转过头，冲着门外大吼了一声，吓得正在走廊上的管家跑着去打电话。

　　接下来的大半天，整个别墅兵荒马乱。

　　家庭医生匆匆赶来，量了体温，三十九度八。打了退烧针，挂了点滴。陆琰臣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　　他看着床上那个烧得迷迷糊糊连水都咽不下去的陈柏，烦躁得不行。

　　陈柏本来就没养好身体，这段时间又是绝食又是被他折腾，底子早就空了。现在这一病，仿佛把所有的精气神都抽干了，脆弱得像一张一碰就碎的纸。

　　到了下午，陈柏的烧终于退下去了一点，人也昏昏沉沉地睡安稳了。

　　陆琰臣掐灭了手里的烟，站起身，走到床边。他伸手探了探陈柏的额头，还是有点热。

　　“水……”陈柏忽然轻轻动了动嘴唇，声音极小。

　　陆琰臣立刻转过身，亲自去倒了杯温水，把人半扶起来，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。

　　陈柏喝了两口，半睁着眼，视线模模糊糊地落在陆琰臣的脸上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轻轻开了口。

　　“我还没摆摊呢 ...”

　　“摆个屁！”陆琰臣硬邦邦地骂了一句，“人都要烧熟了！还想着别的，这两天你给我在家里把身体养好了，不然就别想着出去！”

　　陆琰臣简直气得不行。

　　他在这边急得火烧眉毛，连公司都没去，守了他大半天，这人倒好，刚睁开眼第一件事，惦记的居然还是他那个连车轱辘都没转一下的破摊子！

　　陆琰臣猛地站起身，在床边烦躁地踱了两步，回过头指着陈柏的鼻子，想骂，可看着他惨白惨白，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的脸，那些难听的话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　　“陈柏，你是不是真有病？”陆琰臣咬着牙，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，“就你现在这副风一吹就倒的德行，推得动车吗？别到时候晕在大街上，还得让老子去给你收尸！”

　　陈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，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，不吭声了。

　　说了半天，其实陆琰臣才是害他发烧的罪魁祸首呢。

　　陈柏老老实实地在家躺了三天，最后一天医生上门体检，确定没什么事了之后，他迫不及待地和陆琰臣打了电话。

　　“少爷，我好了！”

　　电话这头，陆琰臣正在开会，几个元老看着陆琰臣在会上打电话，面面相觑。

　　“好了？不烧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！医生刚刚来检查过了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，那我可不可以....”

　　“让王姨把体温单发给我。”

　　陆琰臣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。

　　电话那头的陈柏显然噎了一下，原本带着点雀跃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，小声回了一句：“……哦，好。”

　　“嗯。挂了。”

　　陆琰臣挂断电话，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，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、大气都不敢出的高管们，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。

　　“继续开会。”

　　陈柏的早餐摊很快就出摊了，食材都是陈柏亲自去早市挑的，面是自己发的，馅是自己调的，连豆浆都是天还没亮就起来现打了。

　　还没遭遇过滑铁卢的陈柏兴致盎然，陆琰臣不爱吃的包子却十分受学生们喜欢。

　　他干活细致，人也和善，最主要是长得好看，推车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没几天就在学生堆里混了个脸熟。

　　这天早上，陆琰臣难得没有去公司。他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衣服，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，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，冷眼看着陈柏忙前忙后。

　　直到上课铃响，学生们散尽，陈柏才开始收拾摊位。

　　他刚把剩下的几个包子装进袋子，一个穿着讲究，气质温柔的男人停在了推车前。

　　“老板，还有吃的吗？”男人笑着问，声音很温和。

　　陈柏抬头，赶紧擦了擦手：“不好意思啊，包子卖完了，要不你明天早点来？”

　　“行啊。”男人没走，反而靠在推车边，打量着陈柏，“我前几天路过就闻到香味了，你这手艺不错，自己一个人干的？”

　　“嗯，赚得少呢”陈柏笑了笑。

　　男人掏出手机：“那加个微信吧，以后我提前跟你订，省得跑空。”

　　陈柏愣了一下，赶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，正要掏出手机。

　　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，直接盖在了陈柏的手机屏幕上。

　　陈柏心里一咯噔，转过头，果然对上了陆琰臣不高兴的脸。

　　陆琰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，硬生生地挤进了两人中间。他冷冷地扫了那个男人一眼，眼神像刀子一样。

　　“他这里，不单卖，不预定。”陆琰臣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
　　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莫名其妙，又看了看陆琰臣那副惹不起的架势，尴尬地收回了手机：“啊……这样啊，那算了。”

　　等男人走远，陆琰臣这才转过头，目光落在陈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机上。

　　“你挺闲啊。”陆琰臣冷笑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股酸味和火气，“卖个包子，还要跟人加微信？”

　　“可是人家只是说以后方便订……”陈柏小声解释。

　　“订什么订！”陆琰臣猛地打断他，一把夺过他的手机，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，“你缺那几个钱？还是缺那几个客人？我说过，别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搭话，你当耳旁风了？”

　　陈柏看着空空的手心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我只是想做个生意……”

　　“生意？”陆琰臣看了一眼那辆推车，脸十分的臭，“收拾东西，回家。”

　　自从同意了陈柏出摊子，陆琰臣就只能在周末吃到陈柏做的早饭。

　　平时的工作日，陈柏天不亮就得起来准备食材去校门口。等陆琰臣起床下楼时，餐桌上只有温在锅里的粥和包子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

　　一开始陆琰臣还能忍，可连着几天下来，他每天早上对着一桌冷冰冰的饭菜，脸色越来越差。

　　这就算了，他还要加别的野男人的联系方式！

　　他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让陈柏去摆摊了。

　　连续摆了一个月之后，陈柏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——他被人举报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