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阪回国的飞机上,金硕珍坐在沈野旁边。
降落的时候遇到气流,机身颠了两下,他下意识伸手,挡在她面前那杯水的前面。
沈野抬头看他:“珍哥,你干啥?”


“……怕洒你身上。”
“洒不了。”沈野说,“我端得稳。”

金硕珍看着她,没再说什么。
坐在前排的闵玧其,从椅背缝隙里看到这一幕,默默把耳机戴上,假装没看见。
回到首尔的第一天,沈野就发现,金硕珍不对劲。
具体哪不对劲,她也说不上来。早饭的时候,他照常给全团煮了海带汤,照常唠叨田柾国“别光喝汤不吃菜”,照常给沈野多盛了一碗,嘱咐“女孩子多喝点,补气血”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沈野就是觉得,他今天,有点安静。
中午,金泰亨趴在客厅地板上画速写,随口问了一句:

“珍哥,下午茶喝什么?”
沈野正好路过,随口接了一句:
“欧巴,我想喝奶茶。”

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金泰亨手里的铅笔顿住,抬起头,一脸震惊地看着她。
沈野莫名其妙:“咋了?”

金泰亨看了她三秒,慢慢把视线移到厨房门口——金硕珍端着水杯站在那里,手里的杯子,停在半空。

“……你刚才,叫他什么?”
“欧巴啊。咋了?”

金泰亨放下铅笔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客厅里探头出来的田柾国和郑号锡:

“你叫我们什么?”
沈野想了想:“……欧巴啊。”


“那珍哥呢?”
沈野脱口而出:“珍哥啊。”

客厅安静了。
金硕珍站在厨房门口,端着那杯水,忽然问:

“野野,你为什么,叫我珍哥?”
沈野很自然地回答:“因为你像我妈啊。”

客厅里,传来田柾国一声没憋住的“噗”。
金硕珍:“……”
沈野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,还认真数着:“你看啊,你会炖汤,会念叨人,早上会喊我们起床,晚上还会查岗问谁没睡觉——这不是我妈是谁?”

她说完,还补了一句:
“我亲妈都没你念叨。”

客厅里,死一样的安静。
金硕珍端着那杯水,站了很久,最后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进了厨房,把水放下,开始洗碗。
沈野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问:“你们笑啥?我说错啥了?”

没人回答她。
田柾国憋着笑,把头埋进沙发靠垫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野更莫名其妙,看向金泰亨。
金泰亨低头画画,只说了句:

“……你没说错。是哥想多了。”
“哪个哥?”

金泰亨没有回答。
那天下午,他洗了四遍那套已经洗干净的碗。
闵玧其从录音室出来倒水,正好看见厨房里的背影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什么都没说,倒完水就回去了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金泰亨的速写本——上面那个端着水杯、背影僵硬的厨房门口的身影。

“……画得挺好。”

“谢谢哥。”
闵玧其又说:

“别画了。哥看着心酸。”
金泰亨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,说:

“……嗯。”
郑号锡在客厅,小声问金泰亨:

“……哥没事吧?”
金泰亨看了一眼厨房方向,说:
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,酸。”
田柾国没听懂:

“什么酸?”
金泰亨没有解释。他低头,翻开速写本,新起一页,铅笔落下去——画的是厨房门口,金硕珍端着水杯,背影僵硬的画面。
晚饭的时候,金硕珍照常做了饭,照常招呼大家吃饭,照常给沈野夹菜,一切如常。
但沈野总觉得,他今天说话,比平时少。
她吃完饭,凑过去问了一句:
“珍哥,你是不是累了?要不今天早点睡?”

金硕珍看了她一眼,说:

“不累。你多吃点。”
沈野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
她上楼之后,田柾国小声问金硕珍:

“哥,你是不是跟野姐吵架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今天咋不说话?”
金硕珍沉默了一下,说:

“……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啥?”

“想怎么当哥。”
田柾国没听懂,挠了挠头,走了。
他走了之后,金硕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看着沈野那副还没收的碗筷,很久没有动。
那晚,全团都睡了。
凌晨两点,厨房的灯亮着。
金硕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面前放着一碗已经放凉的参鸡汤——那是他下午炖的,本来想晚上热给她喝,结果她吃完饭就上楼了,没想起来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那碗汤,很久没有动。
他想起她叫自己“珍哥”。
他想起她认真数“你会炖汤,会念叨人,早上会喊我们起床”。
他想起她说“你像我妈”。
他忽然发现,这一个月来,他习惯了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,给全团做饭;习惯了在群里喊“都回来吃饭”;习惯了在她熬夜看资料的时候,给她煮一碗热汤端上楼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“照顾家人”。
但今天下午,她叫别人“欧巴”,叫自己“珍哥”的那一刻,他心里的那根弦,“啪”地一声,断了。
金硕珍坐在黑暗的厨房里,看着那碗凉透的汤,忽然小声说了一句:

“……谁要当你妈啊。”
他站起来,把那碗汤倒掉,重新洗了一遍碗。
碗洗完,他没有立刻上楼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客厅沙发上那排叠好的毛毯——那是他昨晚收的,每一条都叠得整整齐齐,七条一排,外加一条多出来的,是沈野的,比别人的小一号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釜山家里的电话打过来,说父亲病了。他在首尔,回不去,一个人在宿舍坐到天亮。那时候,他给全团煮了一锅粥,看着他们喝完,才觉得心里踏实一点。
他照顾人,从来不是因为想当“妈”。
是因为他怕。
他怕一个人待着。
他想起十九岁那年,练习生宿舍,他一个人发烧,烧到半夜没人发现,第二天自己爬去药店。
从那以后,他就学会了照顾人——照顾所有人,让所有人都好,他就不会是被留下的那一个。
他一直以为,这是一种本事。
直到今天下午,她说“你像我妈”的时候,他才发现,这原来是一种病。
金硕珍站在黑暗里,站了很久,才转身上楼。
他经过沈野的房间门口,停了一下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光——她还没睡。
金硕珍站了一会儿,最终没有敲门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他躺下,闭上眼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,沈野起床下楼,在厨房灶台上,看见一碗热腾腾的参鸡汤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,是金硕珍的字,写得有点慢,像是改了又改:
“别喝奶茶了,伤胃。汤在锅里,趁热喝。——不是当妈。是……”
最后一笔,停在那里,没有写完。
沈野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个没写完的“是”,发了一会儿呆。
她想起昨晚,金硕珍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厨房里,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汤。
她想起他今天一天,都没怎么说话。
她忽然觉得,金硕珍这个人,好像藏了很多事。
沈野端着那碗汤,盯着那个没写完的“是”,愣了很久。
金泰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,看了一眼纸条,又看了一眼沈野的表情,忽然说:

“哥完了。”
沈野转头:“什么完了?”

金泰亨看着她,认真地说:

“珍哥完了。他写不出那句话。”
沈野没听懂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没写完的“是”。
她正要喝汤,金硕珍从厨房出来,看见她,顿了一下:

“……喝了?”
“嗯。”沈野说,“好喝。”

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,沈野叫住他:
“珍哥。”

金硕珍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纸条我看了。你那个'是'后面,要写什么?”

金硕珍背对着她,站了几秒,说:

“……没什么。写错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沈野端着那碗汤,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厨房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。
她忽然觉得,手里这碗汤,好像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回到房间,沈野坐在床边,又想起那张纸条。
她想了很久,也没想明白那个“是”后面要写什么。
她翻出那本《Omega自我管理手册》,翻到其中一页——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,是她自己分化后不久写的:
“注意:别依赖任何人。Beta没有信息素,也不会被信息素牵动。你也不需要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把纸条夹进书里,关灯,躺下。
她想起白天他站在厨房门口,问她“你为什么叫我珍哥”时的眼神。
她当时没看懂那个眼神。
现在她躺在这里,忽然觉得,那个眼神里,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她在黑暗里想:
“金硕珍他……到底想写什么?”

这章真的好上头 ( ̄▽ 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