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初吻事故

六月中旬的某个深夜，练舞室。

那天白天，沈野注意到朴智旻的状态不太对。录节目的时候他笑得还是很好看，但一下台，肩膀就垮下来了，一个人坐在休息室角落，揉手腕。

她不知道朴智旻练舞练到了什么程度。直到那天晚上，她被楼下的音乐声吵醒。

那天晚上，朴智旻练舞练到很晚。沈野本来已经睡了，是被楼下音乐声吵醒的——不是放歌的声音，是音乐停了之后，还有节奏在响。

她看了一眼手机：凌晨一点四十。

沈野披上外套下楼，推开练舞室的门，看见朴智旻坐在镜子前，背对着她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走近了才发现，他是在喘。

满身是汗，练得脱力了，坐在地上，扶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音乐早就停了，他的耳机还戴着，里面传来的，是那首他练了一晚上的歌的伴奏。

练舞室的镜子映出他通红的侧脸，额前的头发全湿透了，贴在一起。他旁边的地板上，放着一瓶喝空的水，和一条拧得皱巴巴的毛巾。

朴智旻被她拽着走了一步，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
沈野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。朴智旻撞进她怀里，脑袋磕在她肩上，然后就——不动了。

没应。

沈野低头，看见他靠在自己肩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渐渐平缓，居然睡着了。

她保持着那个姿势，站了两秒。练舞室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，她低头，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睡着的样子，跟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朴智旻，完全是两个人。

沈野小心翼翼地，把他带到墙边，让他靠着墙坐下，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他脑后。

她蹲在旁边，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烫的。

沈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
金硕珍从床上弹起来，三分钟之内冲到了练舞室，还拎着急救箱。他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朴智旻的额头，又探了探他的呼吸，沉默了两秒。

沈野站在旁边，紧紧盯着他的表情。

她低头，又摸了摸朴智旻的额头。确实是热的，但那种热，跟发烧不一样——是运动后的余温，带着一股汗味。

沈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，确实，左右脚穿反了。

她没忍住，弯了一下嘴角。

两人合力把朴智旻抬到沙发上，沈野给他盖上毯子。

她蹲在沙发边，看着朴智旻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的眉头，想了想，伸手，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，又替他把毯子掖好。

金硕珍站在她身后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——田柾国揉着眼睛下来，看见沙发上睡着的朴智旻，又看见蹲在旁边的沈野和站在后面的金硕珍，打了个哈欠：

她站起来，一转头，撞见金硕珍站在那儿，愣了一下：

金泰亨穿着睡衣，抱着速写本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看着沙发上睡着的朴智旻和蹲在旁边的沈野，忽然说：

金泰亨没回答。他蹲下来，翻开速写本，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走。练舞室的灯光很安静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几分钟后，他撕下那页纸，递给她。

纸上，是一幅速写：深夜的练舞室，一盏灯，一张沙发，沙发上睡着一个人，沙发边蹲着一个女生，低头看着他，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。灯光在她脸上，柔柔的。画得很快，但线条干净利落，连她垂下来的发尾都画得分明。

练舞室的灯关了。沈野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朴智旻，替他拉好毯子，也回了房间。

回到房间，她没有立刻躺下。她坐在床边，把那幅速写展开，借着月光，看了一会儿。

画里的她，蹲在沙发边，低头看着睡着的人，神情是她自己没见过的柔和。

她忽然想：原来我照顾人的时候，是这个样子。

她又想起金泰亨那句“想记住的，才要快”。

沈野把画纸小心地夹进那本《Omega自我管理手册》里，合上，关灯，躺下。

她没注意到，走廊尽头，金硕珍站在黑暗里，看着她上楼的背影，站了很久。

他想起她叫自己“珍哥”，说“你像我妈”。

他想起她半夜打电话，慌慌张张说“朴智旻发烧了”。

他想起她蹲在沙发边，替朴智旻掖毯子的样子——那么自然，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
他想起三个月前，她第一次走进别院，站在客厅里，跟他们说“我是来配合你们试婚的，别多想”。

金硕珍站在黑暗里，忽然发现，他好像，没办法再把她只当成“家人”看了。

他也不知道，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
他只知道，刚才在练舞室里，她蹲在沙发边的那一瞬间，他想冲上去，替她把毯子拉好——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想，他大概，是出问题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朴智旻在沙发上醒来。

他睁开眼，先看见的是练舞室的天花板，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，沙发边的茶几上，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。

他坐起来，有点懵。

朴智旻低头，看见毯子一角，别着一枚别针——他认得，那是沈野常穿的那件运动外套上的。

他抱着毯子，坐在沙发上，没说话。

他走出练舞室的时候，脚步比昨晚轻了一点。

那天上午，金泰亨把速写本拿给她看。

一页一页翻过去：金硕珍在厨房颠勺的背影，闵玧其趴在录音台上睡着的侧脸，田柾国在健身房挥拳的瞬间，郑号锡对着镜子压腿的剪影——每一页都画得很快，但每一笔都准，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是昨晚那幅：她蹲在沙发边，替睡着的朴智旻掖毯子。

沈野看着那页画，忽然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