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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老家传来口信

村女周艳

收到那条警告短信之后,陈先生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周艳住的小区。大多是傍晚过来,带点熟食或者水果,两个人就在出租屋里吃饭,很少再出去到热闹地方。

手机里陌生号码,只要是没标记的,响了她一概不接。短信来了先截图,看完直接删掉,不回复半个字。

周艳没跟陈先生提她去找律师咨询的事。这件事她打算自己揣着。陈先生帮她挡麻烦是真的,但他俩说到底是交易关系,不该把自己所有底牌都摊开。

她还是照常上课。白天出门,路上会下意识往后瞟两眼,看看有没有人跟着。上海大街上人多,真要藏个人也看不出来。有时候在地铁里,身后有人步子跟得近一点,她心就猛地一跳,等走远了才敢长长呼一口气。这种紧绷的感觉,说不出来累,可时时刻刻耗着人。

这天下午下课,她刚走出教学楼,手机响了,是堂姐打来的。

周艳很少接到堂姐主动打电话。老家那边,平时没啥大事,都是她打回去。她站在路边接起来。

电话那头,姐姐声音听着有点含糊,像是躲在一边打的。

“艳,跟你说个事。昨天村里来了两个外地人,打听你的情况。”

周艳脑子嗡的一下,手里手机捏紧了。“打听我?打听啥?”

“就问你在哪,什么时候回来。还问你这些年在上海挣了多少钱,说跟你认识。我爹跟我娘没多说,就讲好久没你的消息,不清楚。” 姐姐顿了顿,“那人看着不像好人,说话口音不是咱们本地的,问得细,连你高中毕业之后什么时候走的都问到了。”

“我弟呢?他们有没有去找我弟?” 周艳问。

“去找了,正好那天他在村口修车摊那边。问你爹,周艳是不是他家二姑娘。你爹老实,一开始还搭了两句,一听对方问你在外面跟谁来往,他就闭了嘴,只说闺女大了,管不着。”

周艳闭上眼,站在人行道边上,来往学生从她身边走过。她心里清楚,这就是林家那边的路子。上海这边不好直接找她,就摸到老家去了。

城里人找她,有法律管着,不能随便上门骚扰。可老家村子小,一点闲话传得飞快。村里人本来就爱嚼舌根,这两个人随便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,不用撒谎,就能把名声搅烂。

“他们还说了别的没有?” 周艳问。

“别的倒没明讲,就说有桩事情要找你谈,找不到你,只能来家里问问。临走还留了个手机号,说如果你家里人联系上你,叫你回这个号码。我把号码记在纸上了,等下发短信发给你。”

挂了电话,没过几分钟,姐姐把一串号码发过来。又是陌生号,跟上次发警告短信的号码不是同一个。

周艳盯着那串数字,站在原地想了很久。

他们这是换路子了。不再直接在上海给她发威胁短信,转头跑乡下老家,去找她爹妈。她爹妈都是普通人,爹一辈子在村口修自行车,娘在家喂猪,哪见过这种找上门来打听事的外地人。就算嘴上不说,夜里肯定睡不着,担惊受怕。

她最担心的就是老家。当年她揣八十块钱出门,走的时候村里人就有闲话。这么多年,她很少回去,偶尔打钱回家,都嘱咐爹妈别在外头跟别人说她挣多少钱。就怕传出去惹是非。现在林家的人摸到村子里,等于捏住了她另一处软肋。

周艳没有马上给陈先生打电话。她沿着马路慢慢往公交站走,边走边琢磨。

陈先生能压得住上海这边的动静,可老家在千里之外。他手再长,也伸不到村子里去。林家这一招,就是挑她的软肋下手。他们知道她可以不怕自己被骚扰,但是不能不管家里爹娘。

回到出租屋,她把门反锁,拉上窗帘,坐在沙发上,翻来覆去地想。

她想直接打给那个号码问问,但又忍住了。一旦拨通,等于顺着对方的圈套接招。对方就会知道,老家这一招管用。以后会不停往村里跑,隔三差五去骚扰她父母。

她想了好久才掏出手机,拨通陈先生的电话。

电话接通,周艳把姐姐说的事情原样说了一遍。

陈先生听完,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没想到他们会找到你老家。我以为说好只在上海这边交涉,不牵扯家人。这帮人,不守规矩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?他们去找我爹妈。我爹年纪大了,心脏不好,经不起吓。” 周艳说。

“号码发给我,我来查是谁安排的。” 陈先生说,“你跟家里交代清楚,再来人,不要搭话,不要留任何信息,直接说不认识,再纠缠就打 110。不要跟他们争辩,一句都不要多讲。”

周艳应了一声,把号码转发给他。

挂了电话,她又打回给姐姐,仔细交代。

“姐,以后再有陌生人上门打听我,不管问啥,都别跟他们聊。不要接他们递的烟,不要留电话。只要一直追问,直接报警。别跟他们吵,也不要跟村里其他人多讲这事。一传出去,闲话越传越歪。”

姐姐在那头叹气:“我知道,可村里人已经看见了。昨天那两个人站在修车摊跟你爹说话,旁边不少人看热闹。已经有人私下问,是不是艳在外面惹了大麻烦。”

周艳听完心里沉得厉害。

村子就是这样。不需要确凿的事情,只要有陌生人找上门,流言就会慢慢发酵。有人会猜她在外面做了见不得人的生意,有人会猜她欠了一大笔债。当初那些 “眼睛会说话、性子野” 的旧话,又会被翻出来,混着新闲话一起传。她远在上海,堵不住村里人的嘴。

当天晚上,陈先生又来了。拎着一份卤菜,还有两瓶矿泉水。进门坐下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查到了,是林家一个远房侄子安排的。不是林家主事的那几个。主事的人嘴上答应不骚扰,底下亲戚不甘心,自己跑出去找人。” 陈先生一边拆开卤菜的包装,一边说,“家族大了,管不住每一个亲戚。”

“嘴上答应,底下人照样可以私自跑我老家。那下次呢?下次会不会又换别的亲戚过去?” 周艳看着他,“这种事,拦一次拦不住次次。”

陈先生夹了一块卤牛肉,没吃,放在盘子里。

“我会跟林家主事的人把话说重一点。如果再去骚扰你老家的人,那之前谈好的全部作废,我手里的东西,就不会再压着。”

周艳听着,没接话。她知道这是陈先生手里的筹码。可筹码用多了,威力也会慢慢变淡。逼急了,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。

两个人默默吃饭,屋子里安安静静,只有筷子碰盘子的轻响。

“要不,你抽空回一趟老家?跟二老当面交代清楚,也安抚下他们。” 陈先生说。

周艳摇了摇头。

“我现在不能回去。我要是回去,林家那边的人说不定就在老家等着我。我一进村,他们直接堵上门。到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闹起来,我爹妈脸往哪里放?”

回去不是解决办法,反而更容易掉进圈套。可不回去,爹妈天天悬着心,她心里也难受。她坐在那里,想起小时候。上中学放学回家,她妈在猪圈喂猪,满身猪粪味,看见她回来,就擦着手给她拿红薯。她爹守着修车摊,大太阳底下,一身汗,给人补轮胎拧螺丝,挣几块十几块。他们辛辛苦苦,没做亏心事,不该被她这摊子事拖累。

夜里陈先生走了之后,屋子里只剩周艳一个人。她打开电脑,把老家这件事,也写进笔记里,连同那个号码,一起备份进加密 U 盘。

她在想别的路子。

她可以每个月多给家里打钱,但钱解决不了骚扰。她也劝过爹妈,如果条件允许,暂时去姐姐家住一阵子,避开。但老家的房子、田地,还有修车摊,她爹不肯丢。那是他们一辈子过日子的根基,说挪走就挪走,哪里那么容易。

两天之后,姐姐又打来电话。说暂时没有陌生人再来,村里的闲话倒是没停,三三两两凑一起小声议论。她爹现在,看见路边停着外地车牌的车子,就会多瞅两眼,心里发紧。

周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她明白,林家的打法变了。不再直接跟她在上海对峙打官司,转而挑她的软肋,往老家渗透。不用闹大,就时不时上门晃一下,制造恐慌,传流言。耗她,耗她家里人,逼她主动松口。

这比起诉更磨人。打官司有开庭,有判决,有时间线。这种骚扰没有期限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,不知道下一次对方又想出什么招。

这天晚上,周艳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一年的约定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。她本来盘算,到期之后,悄悄换城市,换手机号,彻底躲开这一切。可现在,林家摸到老家这条线,就算她离开上海,老家还在那里,爹妈还在村子里。她跑得再远,根在老家,软肋就永远在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很短一句话:“你躲得了上海,躲不了老家。咱们的账,早晚要当面算。”

周艳盯着屏幕,指尖发凉。

她截图保存,删掉原短信,靠在床头。

这一次,对方已经挑明了。上海只是其中一个战场,老家才是他们拿捏她的地方。

只要林家那边不甘心,就算她换城市,只要爹妈还住在村里,她就永远没法真正躲开。

周艳坐起身,看着漆黑的窗户。她现在拿不准,下一步,对方会不会直接去找她弟弟,或者直接堵在她老家家门口。3

段评

越看越上头,不够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