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一条警告短信

跟陈先生相处大半年，表面看着风平浪静，可周艳心里那根弦，从来就没松过。

当初答应一年的约定，是走投无路下的妥协。这大半年，林家确实没再来骚扰，电话、威胁、律师函全都销声匿迹。可周艳心里明白，这不是事情彻底了结，只是被陈先生硬生生压住了。

陈先生依旧跟台湾那边的圈子有来往，偶尔接电话会躲到一边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，有几次周艳隐约听见闽南口音，他都轻描淡写说是生意往来。周艳不会追着刨根问底，可心里都记着。

她没有把全部希望押在陈先生的良心上。平日里把林老先生当年的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、照顾老人的日常凭证，全部备份好，存到加密的文件夹，手机、U盘各存一份。这些东西，是她最后的底气，谁也不给看。

买房这件事，她暂时搁下了。

之前看好的几个楼盘，她偷偷去看过好几次，可始终不敢下手。房子是不动产，一旦买下来，信息就留了记录。万一哪天林家那边再起波澜，这套房子就会变成别人拿捏她的把柄。钱存在银行定期，好歹还能藏得住，房产摆在明面上，太扎眼。

陈先生也收敛了很多，不再随便带她参加乱七八糟的饭局，大多就是两个人吃饭逛街。他也不再提借钱、理财这类事，对周艳的防备，心里是有数的。

他偶尔会流露出来一点真心，会跟她说自己做生意这么多年吃过的亏，讲商场上人情冷暖。周艳听着，礼貌回应，但是不会掏心窝子。她可以听他诉苦，但不会把自己的委屈全盘倒出去。

两人之间就维持这么一种状态：不吵不闹，客客气气，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
周艳也清楚，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耗着。一年的期限眼看着就快到了，她得为自己打算。她依旧坚持上自己的课，空余时间也会琢磨以后的出路，就算一年到期跟陈先生两清，她也得有自己的谋生路子，不能手里只靠着那一笔存款过日子。

变故来得很突然。

那天是个周六，周艳刚上完课，准备坐公交回家。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没有署名，只有短短几句话。

“林老先生的事，我们还没有算完。别以为有人帮你挡着，就可以高枕无忧。”

看到这条短信的那一刻，周艳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
她握着手机，站在公交站台，来往行人匆匆走过，没有人注意到她脸色发白。

她第一反应就是删掉短信，可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又停住。她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，再删掉原消息。

是林家的人。

他们又找过来了。

周艳心里很乱，她第一时间想找陈先生，可转念又忍住了。

她不能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去找他。万一这条消息，是林家故意试探，想看看她是不是事事都依赖陈先生。她要是马上就把事情告诉陈先生，等于又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上。

她强压下心里的慌乱，坐上公交，一路回到出租屋。关上门，反锁，靠在门背上，胸口突突直跳。

她反复翻看那张截图，短信文字很简短，没有威胁要起诉，也没有说要上门找她，就轻飘飘一句，事情还没算完。

这种模糊的警告，比直接放狠话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
不知道对方手里掌握了什么，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。是想继续逼她退钱？还是打算把事情捅出去，败坏她的名声？

周艳坐在沙发上，冷静下来仔细捋。

林家之前之所以收手，是忌惮陈先生手里握的那些内部把柄，怕事情闹大，家族脸面受损。现在又发来消息，说明林家内部有人不甘心，不甘心就这么吃哑巴亏。

很有可能，林家内部又闹起了矛盾。一部分人愿意就此作罢，另一部分人不肯罢休，想重新发难。

她没有立刻给陈先生发消息。

她坐在那里，反复想：如果告诉陈先生，他会怎么做？依旧去跟林家那边交涉施压？可他跟林家圈子本身就有联系，谁知道交涉的时候，会不会又有别的交换条件。

犹豫了将近两个小时，周艳才给陈先生发消息，把短信截图发了过去，没有添油加醋，就客观说明情况。

没过多久，陈先生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电话那头，陈先生语气明显带着火气：“怎么会收到这种短信？你别害怕，先不要回这个号码，不要跟对方有任何沟通。”

“我没有回。”周艳声音很稳，“大半年都没动静，突然发来这个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陈先生沉默片刻，语气沉下来：“林家内部一直就不统一。之前我跟他们谈妥，是压住了一部分人的想法。现在看来，还是有人不死心，私下在搞小动作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“我马上去联系那边的人，问清楚情况。你在家不要外出乱跑，手机陌生号码一律不要接。”陈先生叮嘱，“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，你不要自己去找对方，千万不要冲动。”

挂掉电话，周艳心里依旧悬着。

陈先生的话听着靠谱，可她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。

他可以去交涉，可这一次，林家敢主动发警告短信，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再完全惧怕之前的威慑。

是不是陈先生手里的筹码，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管用了？

会不会林家那边，已经找到了别的突破口？

没过多久，陈先生发来消息，说已经联系上那边的人，对方否认是自己发的短信，说只是底下有人私下乱搞，不是家族统一的意思，承诺会约束手下人，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。

话说得很漂亮，可周艳不敢完全信。

口头的保证，是最没有分量的东西。

那天晚上，周艳一夜没睡踏实。

躺在床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很多事。

当初她以为，熬过这一年，跟陈先生两清，就能摆脱所有烂摊子。可现在看来，就算一年期满，林家的隐患依旧还在。

她这才真正意识到，这场麻烦，不是靠一场交易，靠别人出手帮忙，就能够彻底抹平的。

就算陈先生能帮她压下这一次，那下一次呢？

如果以后陈先生和这个圈子产生利益冲突，会不会反过来，把她的事情当成筹码？

她不能把自己的后半生，赌在别人的承诺上面。

第二天一早，周艳没有等陈先生过来找她。她自己出门，去线下的法律咨询点，咨询了关于老人赠与财产的相关问题。

她把自己整理好的全部证据拿出来，跟律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。

律师告诉她，只要是老人自愿赠与，转账记录完整，没有胁迫欺诈，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。但麻烦就在于，对方可以不断骚扰、散布流言，就算官司打不赢，也能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
听完律师的话，周艳心里算是落了一点底。法律层面她不吃亏，可现实里的骚扰、流言，是躲不开的。

从咨询点出来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，周艳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没有做错什么。四年尽心尽力照顾老人，拿到老人自愿给的钱，没有坑骗，没有算计。可偏偏要承受这些没完没了的纠缠。

回到家，陈先生打来电话，说事情已经稳住，对方保证不会再有骚扰。

周艳嗯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

这一次，她不能再被动等着别人来保护自己。

距离一年约定到期，剩下的时间不多。

她要抓紧，把所有后路全部铺好。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，她都要握好属于自己的底牌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