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暗流涌动下的平和

达成约定之后的头几天，周艳过得格外不踏实。

她不敢完全放松，每天手机一响，心就跟着提起来，生怕又是林家打来的骚扰电话，也怕陈先生这边出什么变数。

按照约定，陈先生要在三天之内摆平林家那边。

这几天周艳没主动找过他，只是偶尔看看微信，等着消息。她依旧照常过日子，该上课上课，回家买菜做饭，把日常的生活尽量维持原样。只是夜里躺在床上，常常会胡思乱想。

她会反复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：一开始被林家盯上，陈先生带着任务接近自己，半年演戏，后来被林家卸磨杀驴，转头过来和自己做交易。

说到底，两个人之间没有纯粹的情分，一切都是各取所需。

她也会忍不住琢磨，陈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他见过世面，懂人情世故，手里握着别人的把柄，做事有手段。可他也同样擅长伪装，当初那半年的温柔体贴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演出来的。今天他可以为了报复林家反水，那日后如果出现更大的利益诱惑，会不会转头又算计自己？

这些念头盘旋在脑子里，挥之不去。

第三天傍晚，周艳刚把晚饭端上桌，手机就弹来了陈先生的消息。

“已经跟林家那边谈完了。”

周艳心里一紧，连忙点开。

“我把手里掌握的一些内部情况摆出来，跟他们摊了牌。告诉他们，要是继续对你纠缠，真闹到公开，吃亏的是林家自己。他们内部吵得很厉害，一部分人还不死心，想继续想办法，但是主事的人不敢冒险把事情捅到法庭。”

“他们答应不再打电话骚扰你，也不会再走起诉这条路。但是有一点，林家那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，只是暂时隐忍，不代表这件事彻底翻篇。以后尽量低调，不要到处张扬这笔钱的事情。”

看到这段话，周艳悬了好几天的心，总算稍稍落地。

压在她头上最大的那块石头，暂时挪开了。不用再担心突如其来的律师函，不用害怕开庭曝光自己的过往，不用日夜纠结要不要吐出自己四年熬出来的血汗钱。

可代价就是，她要兑现和陈先生的约定，和他相处一年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 周艳简单回了一句。

陈先生紧跟着发来消息：“那我们就按说好的来。不用有太大压力，就是正常相处，不是要你立刻就投入感情。平时可以出来吃吃饭，聊聊天，你不想出门的时候，也可以不用勉强。”

话讲得很体谅，可周艳心里清楚，这只是表面的说辞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算是进入了一种表面平和的状态。

陈先生会时不时约她出去吃饭，大多选普通的馆子，不会刻意铺张。有时候会约着一起逛建材市场，聊一聊买房的事，毕竟之前两人就聊过买房的话题。

相处的时候，他表现得依旧稳重周到，懂得照顾人的情绪。吃饭会主动顾及她的口味，会听她讲以前打工的经历，也会跟她聊自己做生意遇到的糟心事。

可周艳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
她不会跟他掏心窝子，不会跟他说太多内心的委屈，也不会把自己生活里的私事全盘托出。他说什么，她就听着，礼貌回应，但是不会主动交心。

但凡涉及到钱的话题，她都会立刻把话题绕开。

有一次吃饭闲聊，陈先生随口提起，说有个不错的理财渠道，收益比存银行高不少，问她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。

周艳心里瞬间警觉。

她记着自己定下的底线，立刻平静地回绝：“我不太懂这些，手里的钱就老老实实存定期就够了，不想碰别的投资。”

陈先生见状，也没有继续劝说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再往下提。

这件事过后，周艳更加警惕。

就算林家的麻烦已经压下去，也不代表眼前这个人就可以完全信任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，可暗处的暗流从来没有消失。

周艳偶尔会从陈先生的聊天里，零碎听到一些林家的消息。

林家那边虽然放弃了起诉，但是内部并不安分。几个子女互相猜忌，有人埋怨主事的人太过胆小，就这么放过了周艳；也有人担心如果继续闹下去，家族的丑事泄露，影响生意。内部吵来吵去，始终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。

陈先生也提醒过她，林家不会就此彻底死心，只是暂时不敢明着动手。千万不要对外透露自己的存款，不要跟外人说起当年林老先生赠予钱财这件事，免得又被人抓住把柄。

周艳牢牢记在心里。

她把自己的生活压得很低调。以前报的课程照常去，平日里很少参加聚会，朋友约出去玩，能推就推。她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，只想安安稳稳守住自己手里的积蓄。

可平静之下，也慢慢生出了新的拉扯。

相处的时间久了，陈先生身上的伪装，多多少少会露出一点真实的样子。

他不再只是那个扮演出来的温柔靠谱男人。偶尔会流露出商人的算计，会讲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，说起别人为了利益互相出卖的故事。有时候也会有情绪，会抱怨林家的背信弃义，说起自己这些年在上海打拼吃过的亏。

周艳看着他，心里很矛盾。

她能感受到，他身上确实有真实的一面，不是从头到尾全是演戏。半年的相处，加上这次反水帮自己解围，他对自己，或许真的生出了几分好感。

可这份好感，是建立在交易之上的。

他当初带着任务接近她，现在又拿帮忙当作筹码，换一年相处的机会。这份感情从根源上就不干净。

周艳内心很挣扎。陈先生有他的私心，也有他的无奈，可这不代表，她就可以放下防备，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。

有一回晚上吃完饭，两个人沿着马路散步。

夜里的风很凉，路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陈先生边走边跟她说：“其实一开始接到林家的委托，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任务目标。可相处久了，我是真的觉得你不容易。”

“我也明白，我们现在这样，说到底是一场交易。我不逼你马上喜欢我，就像约定好的，一年时间，顺其自然。”

周艳沉默地往前走，没有接话。

她心里清楚，顺其自然，只是好听的说辞。

他们之间，有一个无形的枷锁。他帮她挡掉了灭顶之灾，她就要用一年的时间来偿还。

她可以接受一起吃饭聊天，保持分寸的来往，可她做不到全心全意投入感情。

她不敢动心。

一旦动了真心，很容易就会把自己再次置于险境。

走到路口，分开的时候，陈先生看着她，语气认真：“我希望一年之后，不只是两清。我希望到时候，你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，而不是仅仅因为当初的约定。”

周艳只是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先把约定做好，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
回到自己的出租屋，关上门，隔绝外面的一切。

周艳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林家的危机暂时解除，可新的难题摆在眼前。

她躲过了一场官司，保住了自己的钱，可却被困在了一场交易式的相处里。

她不知道，这一年的时间，会走向什么结局。

是真的可以慢慢放下隔阂，好好相处，一年之后好聚好散；还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，生出新的矛盾、新的算计，再一次把她拖进泥潭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