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博弈交易，各取所需的局

周艳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，指尖微微发僵。

不要钱，只提一个条件。她心里清楚，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仗义，尤其经历过林家、陈先生这一连串的事，她早就明白，人情也好，帮忙也罢，背后大多都藏着交换。

她靠在沙发靠背上，屋里安安静静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微光。这几天被林家的电话折腾得精神紧绷，夜里常常两三点还醒着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反复推演两种结局。

退钱，四年的日夜操劳全部作废，最后只拿一份护工的工钱，等于这四年白白替别人打工。她不甘心，可心里又怕真闹上法庭，把自己的过往全部摊开在人前。

硬扛，赌林家只是虚张声势。可万一赌输了，官司一打，流言四起，她在上海这么多年攒下的安稳，直接化为泡影。

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。老家的家人帮不上忙，身边也没有能掏心窝子的朋友，所有压力只能自己扛。现在陈先生抛过来一个机会，能帮她把林家的麻烦彻底摆平，保住全部积蓄，可代价是什么，她心里完全没底。

周艳深吸一口气，敲下文字：“什么条件，直说，不用绕弯子。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手机就安静了。

没有立刻回复，这短暂的等待，反而让周艳心里更加忐忑。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晚风钻进来，带着城市夜晚的燥热。楼下马路上车流不断，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，来来往往的行人各有各的生活。别人的日子看着简单安稳，只有她，困在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里面。

她回想自己来上海的这些年。十九岁揣着八十块钱过来，住过隔板间，吃过最便宜的馒头，在餐馆站一天，脚底板磨出水泡，也咬着牙坚持。后来遇上林老先生，四年朝夕相伴，小心翼翼伺候老人的吃喝病痛，不敢偷懒，不敢任性，熬到手里有了一笔存款，本以为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日子，买一套小小的房子，关上门过自己的生活。

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。

老人一走，麻烦接踵而至。林家的贪婪，陈先生的算计，全都冲着她手里这笔钱而来。她老老实实过日子，没有害人，没有贪心，却依旧躲不开别人设下的圈套。

大概过了三四分钟，陈先生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
“我帮你把林家的事彻底压下去，让他们再也不来骚扰你，你手里的钱一分不用往外退。事成之后，你跟我相处一年。一年到期，我们两清。你想走就走，我绝不纠缠，不会找你的麻烦，也不会翻旧账。”

周艳看完，心口猛地往下一沉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他不要钱财，想要的是人。

周艳慢慢捋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。当初他受林家委托来接近自己，本是为了拿酬劳，结果被林家卸磨杀驴，许诺的好处一分没拿到，还被当成工具使唤。心里憋着一股怨气，想要报复林家。

半年相处下来，虽说一开始带着任务，可接触久了，他也看到周艳的品性。踏实、隐忍、不虚荣，遇事有分寸，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一心攀附的人完全不一样。

他不甘心自己白白被林家耍弄，也对周艳生出了一点念头。于是就想借着这次帮忙的机会，换一年相处的时间。

这是一笔赤裸裸的交易。

一边是可以保全全部积蓄，摆脱林家无休止的骚扰威胁；另一边，要拿自己一年的时间去交换。

周艳的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不是没有动过念头。如果没有这场纠纷，抛开所有的算计，客观来讲，陈先生成熟稳重，谈吐得体，条件也不错，确实是很多人眼里合适的交往对象。可问题就在于，一切的开端都是谎言。

最开始的相识，温柔体贴，处处周到，全部都是演戏。他接近自己，本就是为了打探家底，为林家做事。现在的帮助，也不是出于真心怜悯，而是带着交换的目的。

她不敢完全信任这个人。今天他可以反水背叛林家，那以后，会不会有一天，也为了别的利益，转头算计自己？

可现实摆在眼前，她没有太多选择。

如果拒绝这个提议，那她只能继续独自面对林家的施压。继续被电话轮番骚扰，日夜担惊受怕，要么忍痛吐出大半积蓄，要么硬着头皮赌一场胜负未知的官司。

赌赢了，万事大吉；赌输了，就是身败名裂。

周艳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，内心来回拉扯。

她不是要出卖自己，只是在绝境里，挑选一个伤害相对更小的出路。

沉默许久，她打出文字：“我可以考虑，但是我有我的底线，你必须全部答应。”

陈先生回复得很快：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，从现在开始，你就要出手制止林家所有的骚扰。三天之内，要让他们停止打电话、停止威胁，以后不许再来找我。这件事必须做到，做不到，我们就不用谈后面的。”

“第二，这一年相处，只是正常来往。我的存款、我的资产，跟你没有半点关系。你不能打我钱的主意，不能哄骗我做任何投资，不能要求我把钱拿出来做什么。我的钱，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。”

“第三，这一年里面，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。我不想去的饭局、不想接触的圈子，你不能硬拉我进去。我有我自己的生活，不会因为跟你相处，就丢掉自己的节奏。”

“第四，一年时间一到，必须彻底两清。不纠缠，不骚扰，不拿过去的事情威胁我，更不能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到处乱说。做到这几点，我才接受这个条件。要是有一条做不到，那我们就到此为止，我宁愿自己硬扛。”

说完这一大段，周艳把手机放到一边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
她可以妥协，可以接受这场交易，但绝不能再踏入另一个无底深渊。

过了一小会儿，陈先生的消息传过来：“这些条件，我全都答应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这场交易就此敲定。

周艳看着屏幕，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，反而沉甸甸的。

她终于不用再害怕林家的起诉威胁，不用日夜煎熬纠结退不退钱，保住了四年熬出来的血汗。可代价，是把自己的一年，交到一个曾经算计过自己的人手里。

当晚，陈先生打来了语音电话。

电话那头，他跟她讲林家内部的内情。

林家内部本身就矛盾重重，子女之间也各有心思。一部分人一心想要追回这笔钱，想把钱拿到自己手里；另一部分人却十分忌惮事情闹大。

台湾那边亲戚、生意伙伴众多，一旦开庭，所有事情公之于众，家族的脸面会丢得一干二净，甚至会牵连到他们的生意。

之前那些起诉、律师函、曝光过往，全部都是心理攻势。他们就是摸透了周艳孤身在外，怕丢人、怕惹是非的弱点，用吓唬的方式逼她主动退让。

陈先生手里握着不少林家私下往来的线索，这些东西，一旦摆出来，受损失的是林家，而不是周艳。所以只要他站出来，林家就不敢轻易把事情闹上法庭。

“他们就是吃准了你没有靠山，才敢这么步步紧逼。” 陈先生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会去跟他们交涉，把这件事压下来。”

挂掉电话，屋子里又回归寂静。

周艳坐在沙发上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她想，这或许是当下最好的结果，可这终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
她本来的愿望很简单，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，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安稳，买个小房子，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
可命运却逼着她，必须卷入这样一场利益博弈。

躲过了林家的坑，却又要踏入陈先生设下的局。

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年会发生什么。

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，是真的会信守承诺，一年之后潇洒放手；还是会在相处之中，慢慢生出别的心思，再次把她套进新的圈套。

她只清楚一件事。

从今往后，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哪怕是眼下帮自己解围的人，也要时刻守住自己的底线，牢牢攥住属于自己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