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话

站长吴敬中把李涯叫去办公室的时候，顾望舒就站在走廊尽头，隔着门板，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。她只看见陆桥山从机要室里出来，路过她身边缓了缓，皮笑肉不笑："顾小姐，你也听说了吧。昨晚那人死在审讯室里了。李队长看守的人，死在李队长手里，你说这事怎么说？"

顾望舒看着他，声音很平："昨晚李涯一直跟我在一起。"

"哦？"陆桥山拖长了调子，"那这么说，李队长倒是有人证了。顾小姐，你这话站长信不信，可就难说了。"他走了两步又回头，"我奉劝你一句，李涯这趟怕是过不去了。你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。"

顾望舒没接话。她站在原地，心跳得厉害，可脸上一点没显。她想起昨晚，她站在电讯室门口等李涯的时候，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，黑乎乎的，她看见一个人影穿灰布长衫，从审讯室那个方向出来，脚步很快，往机要室这边拐了过去。她当时以为是站里的打杂的，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个人影她认得。

是陆桥山的亲信，老徐。

李涯从站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脸上看不出什么，只是看见她站在走廊里，脚步话音一顿："你在这儿干什么。"

"等你。"顾望舒说。

李涯没再说话，带着她往楼下走。走到楼梯拐角，四下没人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"站长停了我的案子，让我三天内说清楚。"

"你打算怎么办。"顾望舒问。

"先查。"李涯说，"昨晚我离开审讯室之后谁进去过。"

顾望舒看着他："我知道一个人，昨晚进过那个方向。"她把那个人影的事说了。灰布长衫，脚步快速往机要室方向。李涯听完眯了眯眼："老徐。"他冷笑了一声，"陆桥山倒是手快。"

"你信我？"顾望舒问。

"信。"李涯说，一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
那天下午，顾望舒做了一件事。

她借故去机要室送档案，路过老徐的工位，看见他正在写东西，右手袖口挽着，小臂上露出一道新鲜的抓痕，三道，仿佛被人用力挠过。她心里一紧，面上没露，笑着搭话："徐爷，这是怎么了？"

老徐不自然地放下袖子，干笑："猫抓的。"

"徐爷也养猫？"顾望舒笑，"那可真巧，我昨晚上在站里好像也听见猫叫了。"

老徐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又很快缓过来："顾小姐听岔了吧。"

顾望舒没再追问，抱着档案走了。她一走出机要室，手心全是汗。她几乎可以断定，昨晚进审讯室灭口的人，就是老徐。那三道抓痕，是那人临死前抓的。

当晚，李涯回来得很晚。

顾望舒坐在灯下等他，听见门响站起来。李涯进门看见她，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，抬头看她："你今天去机要室了。"

顾望舒心里一跳："你怎么知道。"

"我的人一直在机要室外面看着。"李涯说，"你进去跟老徐说了话。"他看着她，声音低下去，"顾望舒，你不该蹚这趟浑水。那是我的事。"

"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"顾望舒说，"你被停了案子，我不帮你，谁帮你。"

李涯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突然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像怕她跑掉。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，声音闷闷的："顾望舒，我李涯这辈子，没求过人。我今天求你一件事。"

"你说。"

"别再为我涉险了，我就你一个，舍不得。"

顾望舒的眼泪，一下就掉了下来。她伸手回抱住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："李涯，我不怕。我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你别把我当金丝雀养着。"

李涯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"老徐的事，我已经有证据了。今晚十点，我的人会盯着他。只要他再去一趟那边，就坐实了。"

"万一他今晚不去呢。"顾望舒问。

"那就有别的办法。"李涯说。他低头看着她，"顾望舒，你记着，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。"

第二天一早，李涯带着证据，去了站长办公室。

顾望舒在电讯室里，坐立不安。十点，李涯出来了，脸上的表情很淡，看不出输赢。他走到电讯室门口，看见她，脚步一顿脚步："案子结了。站长信了。"

顾望舒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。她看着他，想笑，又想哭。李涯走过来，低头看她："陆桥山这次吃了亏，没伤到根本。他那种人，记仇。"他稍停，"接下来，他大概会冲你来。"

顾望舒点了点头："我知道。"

李涯没再说话。他伸手在她发顶轻柔按了一下，像在压惊。顾望舒抬头看他，他已经在往外走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这一关算是过去了。

可她没有看见，机要室的窗边，陆桥山站在帘子后面看着他们，手里捏着一份影印件。纸上是一封电文，其中一行被人改过。

那封电文，是顾望舒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