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望舒把那封调令交了上去。
站长吴敬中接过去,翻了翻,抬眼看了她一下:"没动过吧。"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上却一点没显:"没有。"站长把调令收进抽屉,摆了摆手让她出去。她走出办公室,后背已经湿了一层。走廊尽头,李涯靠在墙上,看着她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里有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。她冷不丁明白,他真的把那件事压下去了。
雨停了。
晚上下班,顾望舒一个人往回走。她住的地方离站里不远,穿过两条街,过一个巷口。走到巷口,她脚步顿住了。李涯站在电线杆底下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明明灭灭。他看见她,把烟掐了,走过来。
"顺路。"他说。
顾望舒看了他一眼:"李队长,你家不住这个方向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,"我顺你。"
顾望舒没话了。他走在她身侧,比她快半步,把她护在靠墙的一边。巷子里的路灯很暗,青石板路上还汪着水,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。她低着头走,冷不丁觉得这条路太短了。
到了家门口,她站定,转身:"送到了。"
李涯没走。他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她,路灯在他身后,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:"顾望舒,你明天别加班到那么晚。"
"为什么。"
"我不放心。"
顾望舒的心跳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李涯往前迈了一步,她后退,后背抵在门板上。他低头,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,还有一点肥皂的苦香。他没碰她,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"我走了。"他说。
他转身走了。顾望舒站在原地,心跳擂鼓一样响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缓缓融进巷子尽头的黑暗里。她抬手,按了按胸口,那里跳得太快了。
过了几天,顾望舒发现,邻居周先生不来了。
周先生是她父亲的老友,中学教员,父亲托付他照看她。往常三五天就来一趟,给她送点吃的,问问她过得怎么样。这几天,人影都不见。顾望舒心里发沉,下了班拐到周先生家。门开着,周先生坐在屋里,脸色发白,看见她,仿佛吓了一跳。
"顾小姐,你……你以后别来找我了。"他说。
"为什么?"顾望舒问。
周先生没说话,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。顾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巷口停着一辆车,车窗半开着,李涯坐在驾驶座里,隔着车窗,正看着这边。她看清他脸的那一刻,周先生已经站起来,把门关上了。
顾望舒转身,大步朝那辆车走过去。
她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砰一声把门关上:"李涯,你凭什么动我的人。"
李涯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:"我查过他。他去年在银行存了一笔钱,数目对不上他的薪水,来路有问题。我让人去查了,还没定论。"
"他是我父亲托付照顾我的人!"
"我知道。"李涯说,"所以我只查,没动。"他侧过头看她,眼睛很黑,"但你身边不能有别人。谁都不行。"
"你疯了。"顾望舒说。
"我是疯了。"他说,声音很平静,"从你进站那天就疯了。"
顾望舒看着他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她伸手要去拉车门,李涯先一步,扣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过来。他低头,吻她。这个吻没有那天夜里那么凶,却更烫,像烧了三天三夜的火,终于找到一个出口。她挣了两下,挣不开,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车窗上,把她困在座椅和车窗之间。
"李涯……"她在他唇齿间喘着气。
"嗯。"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,又烫又急,嘴唇擦过她耳后那片皮肤,"顾望舒,你别躲我。"
她没躲。她只是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很重。她冷不丁觉得,她完了,不是怕他,是她自己心里那点东西,已经在松动。
"周先生那边……"她小声说。
"我让人撤了。"李涯说,声音闷闷的,"他不动你,我就不动他。"
顾望舒没再说话。她伸手,回抱住他。车窗外,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,她只知道她好像已经走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