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

她醒过一次。夜很深，窗帘缝里透进一线月光，落在毯子边缘。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，指尖贴着她后腰的皮肤，睡着也没松开。

再醒来天已经亮了。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屋子里飘着芒果花的香气。她还枕在他手臂上，但他已经醒了，手指在她后腰上缓缓画圈。她没睁眼，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。

“醒了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钝感。她没回答。他失笑，胸口震了一下，传给她。

他拇指按在她颈侧，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。“还是这么快。”

她坐起来穿衣服。T恤从头顶套下去的时候，听见他翻身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，没碰她，只是站着。她回头看他，他穿着昨天那条泳裤，头发乱着，唇边那道细疤弯着。他伸手把她拉过来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没说话。站了一会儿，他松开她，转身去穿衣服。

锁门的时候，他把钥匙拔出来，放在她手心里，铜面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两个人沿着小径往外走，露水从叶尖滴下来，落在他肩头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走到大路上，他停下，指了指车站的方向：“你坐那趟，别坐错了。”顾望舒看他没有跟来的意思，半晌没动：“你不回？”他说：“我去北边办点事，不顺路。”缓了缓，又说，“晚上，琴房见。”公车来了，他把她送上车，站在车门下看她。车开了，她隔着车窗看他站在原地，身影被路边的树影缓缓遮住。她攥着窗沿等他转身——他没有。直到车拐过弯，她还看见他站在那里，朝她的方向摆了一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