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

公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，太阳正毒。Ren先下车，伸手把她拉下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T恤，领口松松的，锁骨露出一截，肩上背着个帆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仿佛装了毛巾和吃的。她穿了校服短裤和一件白T恤，书包里塞着泳衣和一条干净毛巾。

沿着那条红土路往里走，芒果树的影子被太阳压得很短，蝉鸣密得像一堵墙。他走在她前面半步，帆布包在背上晃，T恤贴着脊背，勾勒出肩胛骨中间那道略略凹陷的沟。他的皮肤被晒得比平时深了一点，后颈那颗小痣在阳光里很清楚。她走在他后面，目光落在他的肩胛骨和脊柱之间，看着他的脊背随着步子微微起伏。

到了屋子他没停，直接绕到屋后。芒果林后面果然有一条小河，不宽，水很清，河底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。河岸上铺着细沙，被阳光晒得发白。河对面是一排椰子树，树冠把对岸的河面罩在阴影里，水色从这边的透绿过渡到那边的深蓝。他把帆布包扔在沙地上，从里面抽出两条毛巾铺开。

“水不深。”他解开鞋带，把鞋和袜子脱了放在毛巾边上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手抓着T恤下摆往上一扯，脱了下来。顾望舒站在他身后，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上。他的背很白，和手臂上晒成浅麦色的皮肤界限分明，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很清晰，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略略绷紧又松开。他转过身来面对她，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把他胸口的轮廓和腹部的线条映得很清楚。他的身体不像Thyme那样有厚实的肌肉块，而是偏瘦，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，腰侧收进去的弧度很明显。

“你不脱？”

她别开眼，低头解鞋带。

手指有点笨，鞋带打死结了，她扯了两下没扯开。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，手覆在她鞋面上，帮她把那个结解开。

他的手指蹭过她的脚踝，指腹温热，带着沙砾的粗粝感。他把鞋带松开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，而是蹲在那里，手撑在膝盖上，偏头看她。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那种很沉的暗流又动了一下。1

她脱了鞋和袜子，站起来。他直起身，站在她面前，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。河面上的风从对面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椰子树叶子上的青涩气息，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也卷过来。他的手抬起来，碰到她T恤的下摆。指尖勾住布料的边缘，轻柔地扯了一下。

“这件也脱吗？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颜色很浅，瞳孔缩着，里面映着她的脸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攥住自己T恤的下摆往上拉。布料从肚脐上方滑到肋骨，又滑到胸口，最后从头顶脱下来。他的目光从她锁骨滑到肩头，又从肩头滑到胸口上方那片晒不到太阳的皮肤，停了一瞬，移回她脸上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伸手指背碰了碰她肩膀前方那根锁骨。指尖沿着骨头的弧度滑了一小段，然后收回来。他退后半步，转身往河边走。走到水边时他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阳光照着他的侧脸和赤裸的上身，水面的反光在他皮肤上跳跃，明明暗暗的。

“来吧。”

她穿着泳衣走进水里。水很凉，刚没过脚踝的时候她抽了口气，等小腿也浸进去之后缓缓适应了。他站在她前面，水没过他的腰，他在水里转身看她，河底的鹅卵石硌着他的脚，他站得很稳。她走到他身边，水没过她的腰，泳衣的布料在水里贴着皮肤，凉凉的。他偏过头看她，手从水里伸出来，湿淋淋的，指尖碰到她手臂上沾着水珠的皮肤。水珠被他的手指蹭开，沿着她手臂的弧度往下滚。

“冷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他往河中央走了几步，水没过胸口。她跟上去，脚底的鹅卵石越来越圆滑，踩上去像在按琴键。走到河中央时他停下来，水到他锁骨的位置。他转身面对她，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，水面在两个人之间很轻地晃荡，倒映着头顶的椰子树和天空。他的湿手从她手臂上移上来，碰到她肩膀，又滑到后颈。掌心贴着她后颈的皮肤，水沿着他的腕骨滴下来，滴在她锁骨上。

她伸手，搭在他肩上。他的肩膀在水里带着体温，河水是凉的，两种温度交叠着从掌心传上来。他的另一只手从后颈移下来，没入水里，碰到她腰侧。湿的掌心贴着她腰侧裸露的皮肤，水从他的指缝间渗过去，他手指收拢的力度，但稳。她往他那边靠了一点，水面的波纹从两个人身体之间荡开，一圈一圈往外扩。

他低头嘴唇碰到她湿漉漉的肩膀，轻缓，带着河水的凉意。然后沿着肩膀往上游移，落在她颈侧，停在那里。

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，带着体温，和凉水交替着。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重。他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，指腹沿着她肋骨一根一根地数过去，隔着泳衣的薄布料，水的阻力让他的动作更慢，更沉。她攥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了，指甲陷进他皮肤里。

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，落在他脸颊上，又滑到下巴。他的嘴唇略略张着，呼吸有些急。她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，抬起来，碰到他的脸。指尖从他颧骨滑到下颌，擦掉那滴水珠。他的下颌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，喉结滚了滚。

她踮起脚嘴唇碰到他的嘴。河水从两个人嘴唇之间渗进去，凉的，带着一点水底鹅卵石的矿物味。他静了一瞬，然后侧头，加深了这个吻。他的手从她肋骨滑到腰后，掌心贴着她后腰的皮肤，把她往他怀里带。她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，河水在两个人之间被挤压着涌向两侧，发出轻柔地的水声。

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他的手还放在她后腰上没松开。阳光从头顶的椰子树缝隙里漏下来，碎碎地落在两个人湿漉漉的肩膀上。

“上去吧。”

他拉着她的手往岸边走。水从两个人身上哗哗地流下来，在脚边打旋。

上了岸，他弯腰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条干毛巾，抖开，裹在她肩上。毛巾的棉绒蹭着她的皮肤，他擦的动作轻缓，从肩膀到手臂，从后颈到脊背。毛巾吸饱了水，湿漉漉地搭在她身上。他把湿毛巾丢在沙地上，又从包里掏出另一条干的，这次没递给她，而是直接搭在她头发上擦。手指隔着毛巾揉着她的发根，力度和那天在琴房一样，很轻，磨蹭。她站在他面前，肩膀上的水珠被他擦干了，皮肤上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
他把毛巾扔在一边，手空出来，重新搭在她肩上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身上还湿着，水珠沿着各自的皮肤往下滚。他的胸口离她很近，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气。他低头看她，目光很慢地从她眼睛移到嘴唇，最后停在她眼里。

“顾望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别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子。地板上铺着他带来的另一条毯子，深蓝色的，铺得很平整。

他把窗帘拉上大半，只留了一条缝，光从缝里挤进来一条，落在毯子中央，细细的，像一根琴弦。他让她坐在毯子上，自己坐在她对面。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光。他指尖落在那道光上，从中间划过去，像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。然后他看着她。

他的身体在光线里半明半暗，胸口还湿着，水珠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滚，消失在腰侧以下。他碰了碰她的膝盖。在她膝盖骨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沿着大腿的弧度缓缓往上滑。迟缓，掌心贴着皮肤，带着体温和一点点河水的凉。她的呼吸默了默。他的手停在她大腿上，拇指按着她皮肤底下略略凸起的筋。她的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
“可以吗？”

她松开毯子，手抬起来碰了碰他胸口正中间那块皮肤。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的心跳隔着肋骨撞过来，很快。

她点头。他伸手把她拉过来。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，湿的，凉的，又很快被彼此的温度捂暖。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，把她放在毯子上，自己撑在她上方。那道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，正好照在两个人之间，细长的一条，从她的锁骨延伸到他的胸口。

她的手指绕在他后颈上，指尖插进他半湿的头发里。他的嘴唇从她额头开始，眉心，鼻尖，嘴角，下颌，一路往下，每一下都轻缓，慢下来，像在按一首曲子的每一个音。她仰起头，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，停在那里，呼吸又热又重。她的手从他后颈移下来，落在他背上，指尖按着他脊柱两侧的肌肉，感觉到它们在她掌心下绷紧又松开。

窗外有风，芒果树的叶子蹭着屋檐，沙沙地响。那道光在两个人身上缓缓移动，从锁骨移到胸口，又从胸口移到腰侧。他的手从她腰后滑下去，勾住泳衣的边。她感觉到布料被慢慢褪下，皮肤接触到毯子和空气，凉了一瞬，又被他覆上来的掌心捂暖。

他的动作极缓，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她伸手，帮他解开他泳裤的带子，手有点抖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，声音太轻，被蝉鸣盖过了，但她听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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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风停了。芒果叶不再蹭屋檐，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缓缓平复。那道光移到了毯子的边缘，越来越淡。他撑起身子看她。头发乱了，额角有薄汗，唇角那道旧痕弯着。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嘴唇，再移回她眼睛，一点一点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，指腹按在旧伤上。他偏了偏头，嘴唇贴着她的掌心。她合上手指握着他吻过的那片温热。

他翻身躺在她旁边，把她拉过来，让她枕在他手臂上。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，心跳从脊骨传过来，一下一下，很稳。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，轻缓。她的手指绕着他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，一根一根扣住。毯子被两个人的体温烘暖了，窗外的光彻底暗下去，黄昏来了。

“顾望舒。”他的声音贴着她后颈的皮肤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首曲子，明天我教你后半段最后一个音。”
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。他低头在她后颈落了一个吻，停在那里很久。芒果林里有夜鸟在叫，远远的，一声接一声。她的眼皮沉下来，意识模糊之前，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，像在写一个看不见的音符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