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垚的局,是这么设的。
他让乔楚生把沈慕白的口供,放了出去。
放给整个巡捕房。
"你疯了?"乔楚生说,"徐良是总监!你把口供放出去,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!"
"对。"路垚说。
"什么?"
"我要他来杀我。"路垚说。
乔楚生半晌没动。
"你什么意思?"
"他要杀我,就必须亲自来。"路垚说,"他不来,我抓不到他的把柄。"
"他来了呢?"
"他来了,"路垚说,"就别想走。"
他看着乔楚生。
"乔探长。"他说,"你信我吗?"
乔楚生看了他一眼。
"行。"他说,"我信你。"
他们把顾望舒,留在了巡捕房的办公室里。
"你留在这。"路垚说,"别出去。"
"那你呢?"
"我出去。"路垚说,"我要让他看见我。"
顾望舒拉住他。
"路垚。"她说,"你小心。"
路垚看了她一眼。
他笑出声。
"放心。"他说,"我这个人,最惜命。"
晚上十一点。
路垚一个人,从巡捕房出来。
他没坐车。
他就一个人,沿着法租界的梧桐树下走。
他知道,身后有人。
他故意走得很慢。
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
身后的脚步声,跟上来了。
路垚没回头。
他只是把手,插进了口袋里。
"路顾问。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路垚没动,他转过身。
巷子里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那个,穿一身军装。
肩章上三颗星。
徐良。
"徐总监。"路垚失笑,"这么晚了,您怎么在这?"
徐良看着他。
"路垚。"他说,"你很聪明。"
"谢谢夸奖。"
"但聪明人,"徐良说,"都活不长。"
他从口袋里,摸出一把枪。
路垚的笑,淡了。
"徐总监。"他说,"你这是要杀我?"
"不是杀你。"徐良说,"是杀你灭口。"
"你知道的太多了。"
"五年前,"他说,"你爹跟顾明章,就是知道得太多了。"
路垚看着他。
他没退。
"徐良。"他说,"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走这条巷子吗?"
徐良皱眉。
"为什么?"
"因为这条巷子,"路垚说,"三百米外,就是乔楚生的巡逻岗。"
"你现在开枪,"他说,"三声枪响,巡捕就到。"
徐良的脸,变了。
"你以为,"他说,"我不敢开枪?"
"你敢。"路垚说,"但你不敢跑。"
"你今天走出这条巷子,"他说,"整个上海滩,就没有你徐良的立足之地。"
徐良的手,举着枪。
他指着路垚。
他的手,在抖。
"徐总监。"路垚往前走了一步,"把枪放下。"
"你放下枪,"他说,"我保证,你还能活几年。"
"你不放下——"
他话头一断。
"你不放下,"他说,"你今天就死在这巷子里。"
徐良盯着他。
巷子里,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徐良笑了。
他把枪,放下了。
几乎同时。
巷口亮起了车灯。
乔楚生带着巡捕,堵在了巷口。
"徐总监!"乔楚生喊,"你被捕了!"
徐良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还在笑。
他看着路垚。
"路垚。"他说,"你跟你爹,一模一样。"
"聪明。"
"但聪明人——"
他没说下去。
巡捕把他拖走了。
巷子里,剩下路垚一个人。
他站在原地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的腿,有点软。
他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一双高跟鞋的声音,从巷口跑过来。
顾望舒。
她跑过来,一把抓住他。
"路垚!"
路垚睁开眼。
他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。
"结束了。"他说。
顾望舒的眼泪,无声地落了下来。
她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她伸手,抱住他。
路垚慢了半拍。
然后他抬手,回抱她。
他把下巴,轻轻搁在她头顶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爹的案子,"他说,"结了。"
"你可以回伦敦了。"
顾望舒从他怀里抬头。
她看着他。
"我不回伦敦。"她说。
路垚愣怔。
"为什么?"
"因为,"顾望舒说,"我找了五年,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。"
她看着他。
"我不走了。"她说。
路垚看着她。
巷子里,路灯昏黄。
他伸手,捧住她的脸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你知道吗。"他说,"我从第一天见你,就觉得你有意思。"
他低头,吻她。
巷子里,月光从云里出来。
顾望舒闭着眼。
她想,这就是她跑了五年,终于跑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