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白被押进巡捕房的第二天,白启礼派人来了。
来的是个穿黑西装的司机。
"路顾问。"他说,"我们老大请你过去一趟。"
"就你一个人。"他补了一句。
顾望舒站在旁边,眉头皱起来。
"他叫我去?"路垚问。
"是。"
"为什么不叫顾小姐?"
"老大说,"司机说,"顾小姐不去。有些话,只跟路顾问一个人说。"
顾望舒拉住路垚的袖子。
"别去。"她小声说。
路垚看了她一眼。
他弯了弯嘴角。
"没事。"他说,"他要杀我,昨天就杀了。"
他拍了拍她的手。
"等我回来。"
白公馆书房。
白启礼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他没让座。
他只是把那封信,推到书桌边上。
"你看看。"他说。
路垚走过去,拿起那封信。
信纸泛黄。
上面的字,是用毛笔写的。
他看了三行。
他的手,顿住了。
"这信,"他说,"哪来的?"
"五年前。"白启礼说,"你爹写的。"
路垚抬头。
"我爹?"
"嗯。"白启礼说,"你爹当年,也是查这桩案子的人。"
书房里,安静了一瞬。
路垚把信放下。
他看着白启礼。
"白老大。"他说,"你到底想说什么?"
白启礼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窗外的上海夜景。
"路垚。"他说,"你爹五年前,也是查江南制造局军火案的。"
"他查到最后,"他说,"发现这案子的水,比他想的深。"
"他要往上捅。"
"然后呢?"路垚问。
"然后,"白启礼说,"他就跟顾明章一样,从楼上摔下来了。"
路垚的呼吸,缓了缓。
"你说什么?"
"你爹,"白启礼转过身,"五年前死的。不是意外。"
"跟顾明章一样,是被人推下去的。"
路垚站在书桌旁边,没动。
他的脸,白得吓人。
沉默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"谁干的?"
白启礼看着他。
"路垚。"他说,"我今天叫你来,就是要告诉你这个。"
"杀你爹的人,"他说,"跟杀顾明章的人,是同一个。"
"谁?"
白启礼走回书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他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路垚低头。
照片上是一群穿军装的人。
站在最中间那个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肩章上三颗星。
路垚认识他。
他的手,一下攥紧。
"……是他?"
"嗯。"白启礼说,"巡捕房总监,徐良。"
路垚的呼吸,停了。
徐良。
他的顶头上司。
每个月给他发薪水的人。
"五年前,"白启礼说,"你爹和顾明章,查到那批军火在我手里。但他们不知道,那批军火,是徐良让我替他存的。"
"他们要去举报。"
"徐良知道了。"白启礼说,"他让我把他们叫过来,说是谈谈。"
"我去了。但我到的时候,他们已经死了。"
"是他自己动手的?"路垚问。
"不是。"白启礼说,"他有个学生。"
路垚的脑子,嗡了一下。
"沈慕白。"
"嗯。"白启礼说,"沈慕白是徐良的学生。五年前,是徐良让沈慕白,把你爹和顾明章推下去的。"
"张秉昌和沈一白,也是徐良让沈慕白杀的。"
路垚站在书房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徐良,笑着。
路垚每个月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。
每次徐良都拍着他的肩膀说,"小路,好好干。"
"你为什么不早说?"路垚的声音哑了。
"我说了,你信吗?"白启礼说。
路垚没答。
"你现在把沈慕白抓了。"白启礼说,"徐良马上就会知道。"
"他现在,"他说,"就要对你下手了。"
路垚抬头。
"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
白启礼看着他。
"因为你爹,"他说,"当年是我兄弟。"
"我欠他的。"
路垚从白公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站在台阶上,低头点烟。
他的手,在抖。
他抽烟的手,从来没抖过。
顾望舒在门口等他。
她看见他的脸,愣怔。
"路垚?"她说,"你怎么了?"
路垚看着她。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话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?"
"杀你爹的人,"他说,"是徐良。"
"巡捕房总监。"
"也是我顶头上司。"
顾望舒懵住了。
路垚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很红。
"还有,"他说,"我爹五年前,也是他杀的。"
上海滩的夜,风刮得很大。
顾望舒站在原地,看着路垚。
她突然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,冰凉。
"那怎么办?"她问。
路垚看着她。
他把烟掐了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我们现在,只有一条路。"
"什么路?"
"先下手为强。"11
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了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