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河边上,雨刚停。
顾望舒蹲在尸体旁边,戴着手套,掰开死者的眼睛。
死者是个男人,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。
胸口同样插着一把刀。
"嘴唇发紫。"顾望舒说,"指甲发青。跟张秉昌一样。"
路垚站在她身后,叼着烟。
"先中毒,再补刀。"他说。
"嗯。"顾望舒点头,"刀伤位置也一样。左肋,斜向下三寸。"
路垚"啧"了一声。
"同一个人。"他说。
"死者身份?"顾望舒抬头问乔楚生。
乔楚生翻着手里的本子。
"叫沈一白。"他说,"报馆的记者。"
顾望舒愣了愣。
"记者?"
"嗯。"乔楚生说,"申报的。"
顾望舒站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尸体,又看了一眼苏州河。
"张秉昌是洋行买办。"她说,"沈一白是报馆记者。这两个人,八竿子打不着。"1
(´∀‵) 超好看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。
"但死法一样。"路垚说。
"所以?"
"所以他们之间,"路垚吐了一口烟,"一定有什么,是我们不知道的。"
顾望舒蹲回去,继续验尸。
她掰开死者的手。
指甲缝里,有一点黑色的东西。
她用镊子夹起来,放在放大镜底下。
"这是什么?"路垚凑过来。
"墨水。"顾望舒说,"写毛笔字的那种墨。"
她顿住。
"沈一白是记者。"她说,"他死前,在写字。"
"写什么?"路垚问。
"不知道。"顾望舒说,"纸被凶手拿走了。"
路垚"嗯"了一声。
他蹲下来,看着尸体的手。
"他指甲缝里有墨。"他说,"说明他写的时候,很急。"
"为什么急?"
"因为他知道,"路垚说,"凶手要来了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"你的意思是,"她说,"沈一白知道自己要死?"
"不是知道。"路垚说,"是他在死前,想留下什么。"
他站起来。
"他在纸上写的东西,"他说,"一定是凶手最怕的。"
乔楚生在旁边听得一脸懵。
"你们两个,"他说,"能不能说人话?"
路垚看了他一眼。
"乔探长。"他说,"你去查一下,张秉昌和沈一白,最近三个月,有没有见过面。"
"见面?"乔楚生说,"一个买办一个记者,见什么面?"
"你去查。"路垚说,"查了你就知道了。"
乔楚生走了。
河边上,剩下顾望舒和路垚。
顾望舒站起来,摘了手套。
"路垚。"她突然叫他。
"嗯?"
"你刚才说,沈一白死之前想留下什么。"她说,"你觉得,他留下的是什么?"
路垚看着她。
他把烟掐了。
"顾小姐。"他说,"你为什么回来?"
顾望舒呆住。
"你怎么又问这个。"
"我昨天问过。"路垚说,"你没答。"
他看着她。
"我今天再问一遍。"他说,"你回来,是为了找人。"
"你找的那个人,"他说,"跟这两个死者,有没有关系?"
顾望舒看着他。
河风吹过来,吹起她的头发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"我找的那个人,"她说,"叫顾明章。"
路垚挑了挑眉。
"谁?"
"我爹。"顾望舒说,"五年前,他死在上海。"
路垚的表情,变了一下。
"你爹怎么死的?"
"说是意外。"顾望舒说,"从楼上摔下来的。"
"你不信?"
"我不信。"顾望舒说,"我爹那个人,连过马路都要走斑马线的人。他不会自己从楼上摔下来。"
路垚看着她。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烟,点上。
"顾小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爹,"他说,"是做什么的?"
"他是教书的。"顾望舒说,"在大学里教历史。"
"教历史的。"路垚重复了一遍。
他吸了一口烟。
"一个教历史的,"他说,"死在上海。一个洋行买办,一个报馆记者,接连被杀。"
他看着她。
"顾小姐。"他说,"你有没有想过,这三件事,可能是一件事?"
顾望舒捏着档案的手指,收紧了一下。
她看着路垚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。"路垚说,"你爹不是意外死的。他是被人杀的。"
"杀他的人,"他说,"现在还在杀人。"
顾望舒站在河边上,手指一下攥紧。
她看着苏州河。
河水黑沉沉的。
五年了。
她跑了五年,找了五年。
她以为她回来了,就能找到答案。
没想到,答案比她想的,更大。
路垚看着她。
他把烟掐了。
"顾小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信我吗?"他问。
顾望舒抬头。
她看着他。
"现在不信。"她说。
路垚笑了。
"行。"他说,"那我就让你信。"
他转身,往巡捕房的方向走。
"走吧,顾小姐。"他说,"回去查卷宗。"
"查什么?"
"查你爹五年前的案子。"路垚说,"我倒要看看,一个教历史的,到底发现了什么。"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