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捕房档案室,黄昏。
顾望舒和路垚翻了两个小时的卷宗。
灰尘在夕阳里飘。
最后,顾望舒从一摞旧档底下,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袋子上写着:顾明章坠楼案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她的手,抖了一下。
路垚伸手,按住她的手。
"我来。"他说。
他把纸袋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卷宗,一张现场照片,还有一份尸检报告。
路垚翻开现场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,躺在大学教学楼底下的青石板上。
他的头旁边,是一摊已经发黑的血。
顾望舒别过脸。
她没看。
"死因:高坠。"路垚念尸检报告,"颅骨碎裂,当场死亡。"
"现场:教学楼四楼走廊,栏杆完好。"
"结论:意外。"
他把报告放下。
"意外?"他说,"顾小姐,你爹是教历史的,不是教体育的。他怎么会从四楼走廊摔下来?"
顾望舒没说话。
路垚翻卷宗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,停步了。
"顾小姐。"他说。
"嗯?"
"这是什么?"
顾望舒凑过去。
卷宗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群人,站在一栋洋楼前面。
她爹站在最左边。
顾望舒的指尖,微微发凉。
"这张照片,"她说,"我没见过。"
"你爹拍的?"
"不是。"顾望舒说,"他从不拍照。"
路垚"嗯"了一声。
他指着照片上的人。
"你爹旁边这个人,"他说,"你认识吗?"
顾望舒看过去。
她爹旁边,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很高,很壮,眉眼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狠劲。
她摇了摇头。
"不认识。"
"那这个呢?"路垚指着照片最右边。
那是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站在队伍最后面,半个身子被挡住了。
顾望舒看着他。
她觉得有点眼熟。
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"这张照片,"路垚说,"夹在你爹的卷宗里。说明你爹死前,跟这些人有过接触。"
"穿西装这个,"他指着照片上那个壮汉,"我认识。"
顾望舒抬头。
"谁?"
路垚看着她。
"白启礼。"他说。
顾望舒怔住了。
"白启礼?"
"上海滩青帮老大。"路垚说,"白幼宁她爹。"
顾望舒一时怔住了。
白幼宁。
那个第一天见她就凑过来问她用什么胭脂的小姑娘。
她爹,是白启礼。
"你爹,"路垚说,"一个教历史的,怎么会跟白启礼扯上关系?"
顾望舒没说话。
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那个眉眼间有股子狠劲的男人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。
"路垚。"她说。
"嗯?"
"我爹死前三个月,"她说,"跟我通过一封信。"
"信上写了什么?"
"他说他在查一桩旧案。"顾望舒说,"是清末的一桩旧案。"
"什么旧案?"
"说是什么——"顾望舒皱着眉想,"江南制造局,军火失踪案。"
路垚的脸色,变了。
"江南制造局?"
"嗯。"顾望舒说,"我爹说,他查到那批军火,现在还在上海滩。"
她默了默。
"然后,"她说,"三个月后,他就从楼上摔下来了。"
路垚把照片放下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想了很久。
"顾小姐。"他说。
"嗯?"
"你爹查的那批军火,"他说,"现在在谁手里,你知道吗?"
顾望舒摇头。
路垚睁开眼。
他看着她。
"在白启礼手里。"他说。
顾望舒的手,一下攥紧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。"路垚说,"你爹查到了白启礼的秘密。然后你爹就死了。"
"张秉昌是洋行买办。"他说,"沈一白是报馆记者。他们两个,也查到了这个秘密。然后他们也死了。"
他站起来。
"顾小姐。"他说,"杀你爹的人,跟杀张秉昌和沈一白的人,是同一个。"
"这个人,现在就在上海滩。"他说,"而且他马上就要知道,我们在查他了。"
他话音刚落。
档案室的门,"砰"地一声被推开。
乔楚生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"路垚!"他说,"顾小姐!"
"怎么了?"路垚问。
乔楚生咽了口唾沫。
"白启礼的人,在楼下等你们。"
顾望舒的心,悬了起来。
"什么事?"路垚问。
"白老大说,请顾小姐,去白公馆喝杯茶。"
他默了默。
"就顾小姐一个人。"
顾望舒和路垚对视了一眼。
路垚的眼神,沉了一下。
他看着顾望舒。
"顾小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这个茶,不能喝。"11
这章看得人心里揪得慌,太上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