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静得死寂。
卢世显那句话,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。
顾望舒感觉到,肖珏的手在她袖筒里攥得更紧了。
龙椅上,皇帝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来。
他没接卢世显的话,他只是一挥手。
"卢世显,下狱。"他说,"三司重审。"
顾望舒和肖珏被带出金銮殿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不是怕,是那根弦绷了太久,一松下来,整个人都空了。
他们被暂时安置在宫外馆驿。
不抓,也不放。
门口有禁军守着。
头两天,顾望舒睡不着。
她一闭眼,就是卢世显最后那个笑。
那个"下旨调顾定远去鸣水的人",到底是谁?
她不敢想,肖珏也不说。
他只是每天晚上,把她搂在怀里,一下一下拍她的背。
"别想了。"他说,"有我在。"
第三天,天放晴了。
顾望舒在馆驿住下来的第三天,把男装脱了。
她从箱底翻出那套月白长裙,穿在身上,对着铜镜坐了很久。
铜镜里的女人,有点陌生。
不是军营里那个攥着短刀、说话比男人还硬的顾七。
是顾望舒。
肖珏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正对着铜镜发呆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来,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,低头把脸埋在她发间。
"好看。"他说。
顾望舒弯了弯嘴角。
"穿了四年男装。"她说,"差点忘了自己长什么样。"
"不会忘。"肖珏说,"我记着呢。"
官司的事,在拉锯。
三司重审,每天都有消息传进来。卢世显关在大理寺,一口咬定自己是个递信的,死咬着不说背后那个人。
肖珏每天早出晚归。
顾望舒就在馆驿里等他。
她给他炖汤,给他缝袖子上的线,给他磨墨。
四年了,她第一次过这种日子。
这天晚上,肖珏回来得很晚。
他进门的时候,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。
顾望舒给他盛了一碗热汤。
"怎么样?"她问。
肖珏喝了一口汤。
"卢世显招了。"他说。
顾望舒的手,一下停住。
"招什么了?"
"他认了。"肖珏放下碗,"鸣水的军情,是他改的。北狄那边,他收了三年的钱。"
他顿了顿。
"他背后那个人,"他说,"他没招。他说他要是招了,全家都活不成。"
顾望舒坐下来。
"那我爹呢?"
"陛下已经下旨,"肖珏说,"顾定远通敌一案,撤销。恢复名誉,追封。"
顾望舒的眼泪,一下涌出来。
她没出声。
就那么坐着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四年了。
她爹的名字,终于干净了。
肖珏伸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
他没说话。
就那么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。
"肖珏。"她说。
"嗯。"
"谢谢你。"
肖珏低头,看她。
"谢什么。"他说。
"谢你信我。"顾望舒说,"谢你从头到尾,都没把我当杀父仇人的女儿。"
肖珏看着她。
他抬手,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你爹不是杀父仇人。你也不是。"
他缓了缓。
"你归我管了。"他说。
那天晚上,馆驿的灯,亮了很久。
顾望舒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他的手,顺着她的长发,一下一下地摸。
"顾望舒。"他突然说。
"嗯。"
"等这件事了了,"他说,"我娶你。"
顾望舒的呼吸,乱了半拍。
她抬头,看他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"肖珏低头,看着她的眼睛,"等这件事了了,我娶你。"
顾望舒的眼睛,红了。
"肖珏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"
"我知道。"他说,"我想了很久了。"
他伸手,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"我这个人,"他说,"这辈子就会打仗。我没想过要谁。直到遇见你。"
他缓了缓。
"你跑了四年,"他说,"我不想让你再跑了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她的眼泪,又下来了。
这次是笑着流的。
"好。"她说。
肖珏看着她。
他低头,吻她。
这个吻极轻。
跟以前都不一样。
以前的吻,是凶的,是忍不了的,是要把她吞下去的。
这个吻,是轻的,是郑重的,是把她当一辈子的人。
顾望舒仰着头,手搂着他的脖子,眼泪糊了一脸。
他的手,从她衣襟里伸进去,地,一寸一寸地摸。
她"唔"了一声,把脸埋进他颈窝。
"肖珏……"她喘着气,"灯……"
"不灭。"他说,"我要看着你。"
这一夜,馆驿的烛火,亮到了天明。
顾望舒趴在他胸口,浑身软得像一摊水。
他把她圈在怀里,下巴搁在她额上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以后,"他说,"你不用再穿男装了。"
"嗯。"
"你不用再跑了。"
"嗯。"
"你就在我身边。"他说,"哪儿也不用去。"
顾望舒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她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,圣旨下来。
卢世显抄家问斩。顾定远恢复名誉,追封忠勇伯。肖珏护驾有功,加太子少保。
赐婚的圣旨,同一天到的。
顾望舒接旨的时候,手在抖。
肖珏站在她旁边,伸手,把她的手握住。
婚礼办得不大。
京里来了不少人,有真心道贺的,有来看热闹的。
拜堂的时候,肖珏掀了她的盖头。
他看着她。
他没说话。
他就是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"顾望舒,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"
洞房花烛。
红烛烧得正旺。
顾望舒坐在床沿,看着他走过来。
他掀开她的盖头,低头,吻她。
"以后,"他在她耳边说,"你是我的夫人。"
"嗯。"
"我也是你的。"他说。
"嗯。"
窗外,月亮很圆。
顾望舒躺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她想,这四年,她跑遍了大半个天下。
顾望舒躺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这四年,她跑遍大半个天下,怕过、逃过、伤过,现在终于不用再跑了。她在他怀里闭上眼,呼吸渐渐匀了。晨光亮起来的时候,她听到他低声说:“再睡会儿,天还早。”她含糊地应了一声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