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连夜没停。
顾望舒裹在肖珏的大氅里,缩在马车里,看着他掀帘子骑马在车外跑。
天亮的时候,他让车停在官道旁的野店。
"进去吃口热的。"他掀帘子进来,"歇一个时辰再走。"
野店只有两间房。
顾望舒捧着一碗热粥,吹了吹。
"京里那位,"她问,"到底是谁?"
肖珏没接话。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一口干了。
"比你想的大。"他说。
"有多大?"
"大到,"他放下碗,"我查了四年,只查到一个影子。"
顾望舒放下粥。
"你打算怎么办?"
"进京。"肖珏说,"鸣水的案子,我要当殿告御状。"
"我跟你去。"
"不行。"
他拒绝得很快。
"为什么不行?"
"京里是龙潭虎穴。"肖珏说,"你一个顾定远的女儿,进了京,就是活靶子。"
"那你呢?"顾望舒说,"你不是也去?"
"我不一样。"他说,"我是肖家的人。他不敢明着动我。"
"那他敢暗着动我。"顾望舒把碗往桌上一顿,"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?"
肖珏没说话。
"肖珏。"顾望舒说,"我爹死了。我哥死了。我在这个世界上,就剩我嫂子和我侄子。"
她默了默。
"我跑了四年,不是为了躲。"她说,"是为了回来讨个说法。"
肖珏的手,在桌上捏紧了。
过了很久,他说:"你要跟,就跟。"
他抬头看她。
"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不管在京里出什么事,"他说,"你都得信我。"
顾望舒点头。
"我信你。"她说。
入夜,野店的另一间房。
顾望舒和衣躺下,睡不着。
肖珏走进来,反手带上门。
"你怎么来了?"顾望舒坐起来。
"睡不着。"他说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不大。他坐下的时候,床板"吱呀"一声。
过了很久,他伸手,把她拢进怀里。
"顾望舒。"他说。
"嗯。"
"我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这趟进京,"他说,"把你也搭进去。"
顾望舒抬手,捧住他的脸。
他的下巴上冒了青茬,扎手。
"肖珏。"她说,"你听好了。"
"我顾望舒,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背后等保护的女人。"
她一字一字地说。
"你要去告御状,我陪你去。你要去刀山,我陪你上。"
她卡了壳。
"除非你不要我了。"她说。
肖珏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,在昏暗里亮得吓人。
"我不要你?"他说,"顾望舒,我这辈子,就没这么要过一个人。"
他低头,吻她。
这个吻很凶。
跟那天在客栈不一样。那天是忍了太久,是情难自禁。今天是怕。是怕这一去,就再也见不到。
他的手,从她衣襟里伸进去。
她仰头,手抓着他的肩膀。
"肖珏……"她喘着气,"门——"
"门栓上了。"他说。
他把她按倒在床上。
野店的床板硬。
顾望舒被他压着,后脑磕在枕头上。
他的吻,从她的嘴唇,一路往下——颈侧,锁骨,心口。他吻得很重,像要在她身上盖满章。
她仰着头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呼吸越来越急。
"肖珏……"她咬着唇,"外面有人……"
"让他们听。"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哑得不像样,"我要他们都知道,你是我肖珏的人。"
顾望舒的耳根,热得发烫。
她想推他,推不动。
他按住她的手,十指扣着,按在枕头上。
"别忍。"他说。
"……嗯。"
窗外有风。
远处有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野店的木板墙薄得很,顾望舒咬着自己的手背,不敢出声。
他把她的手拉开。
"叫出来。"他说,"我想听。"
她被他逼得没法,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,又轻又碎。
他贴着她的耳朵,低低地笑。
"顾望舒。"他卡了壳,"以后我在哪儿,你在哪儿。"
"……我是你的。"
"下辈子也是。"
这一夜,野店的烛火烧到了头。
顾望舒趴在他胸口,浑身汗涔涔的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搂着她,下巴蹭着她头顶。
过了很久,他突然说:"天亮就进京。"
"嗯。"
"到了京里,"他说,"不管谁来找你,你都别理。"
"好。"
"不管谁跟你说什么,"他说,"你都只信我。"
"好。"
他低下头,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。
"睡吧。"他说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接着赶路。
午时,前面的斥候快马追上来。
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肖珏马前。
"将军。"他说,"京里来人了。"
肖珏勒住马。
"谁?"
"宫里的。"斥候说,"传陛下口谕——召您即刻入宫。"
他话头一断。
"同时,"他说,"顺天府的人,在城门口等着。说是要拿人。"
"拿谁?"
斥候抬头,看了一眼马车里的顾望舒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顾定远之女,通敌余孽。"
顾望舒在马车里,手指一下攥紧了大氅。
肖珏回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稳。
像在说:别怕。
他调转马头,对斥候说:"走。"11
越看越上头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