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

门闩是三更天被人从外面拨开的。

顾望舒没睡。

她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一把剪刀。

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
一个黑影闪进来，反手带上门。

月光从窗棂透进来，照见那张脸——周统领。

顾望舒的心脏，"咚"地一下沉到了底。

"顾姑娘。"周统领低笑一声，那笑在月光下看着人发毛，"把信交出来。"

"什么信？"

"别装了。"他往屋里走一步，"你今天去找你嫂子，拿了什么，我知道。"

顾望舒往后退，脚后跟碰到床沿。

"周叔。"她说，"鸣水那仗，三万肖家军，是你卖的？"

周统领没说话。

他的手，按在腰上的刀柄上。

"你说，"顾望舒的声音在抖，可她强撑着，"肖老将军待你不薄。你为什么？"

"待我不薄？"周统领冷笑一声，"他待我不薄，我儿子怎么死在鸣水？他待我不薄，我替他挡了七年的刀，他升了，我还在他底下当一个亲兵统领？"

他又往前走一步。

"北狄许我的，"他说，"是将军。"

顾望舒的手，把剪刀攥得更紧。

"信在哪？"周统领说。

"烧了。"

"烧了？"周统领脸色一变，手按上刀柄，"你当我傻？"

"真烧了。"顾望舒说，"我看完就烧了。你杀了我，也拿不到。"

周统领盯着她，然后他笑了。

"拿不到信，"他说，"我就杀了你。顾定远的女儿死在淮州，肖珏查不到我头上。"

刀出鞘，顾望舒闭上眼。

她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
刀没落下来。

门"砰"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。

肖珏站在门口，他没穿铠甲，就穿了件玄色里衣，手里提着剑。

他看了一眼屋里。

看了一眼周统领手里的刀。

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顾望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，比哭还吓人。

"周叔。"肖珏说。

"将军——"周统领的脸白了。

"你在我的地盘上，"肖珏一步一步走进来，"动我的人。"

他说"我的人"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极轻。

可顾望舒听出来，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，是要杀人的。

周统领拔刀就砍，肖珏没躲。

他一剑格开，反手一剑，挑飞了周统领手里的刀。第二剑，剑脊拍在他膝弯里，周统领"噗通"跪下了。

肖珏一脚把他踹翻在地。

然后他蹲下去，一只手掐住周统领的脖子，把他的头按在地上。

周统领的脸，涨得发紫。

"鸣水那仗。"肖珏的声音很平，可他的手在用力，"我爹带着三万肖家军，走进那个山谷的时候，你在哪？"

周统领说不出话，喉咙里"嗬嗬"地响。

"你在哪！"肖珏突然拔高声音。

他另一只手把剑插在周统领耳朵旁边的地上。

木屑溅起来。

顾望舒从没见过这样的肖珏。

他平时是冷的，是稳的，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。

现在他眼睛红了。

"肖珏！"顾望舒冲过去，抓住他的胳膊。

他没停。

他的手还在用力。周统领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。

"肖珏！"顾望舒用了全力喊他，"他要死了！他死了，你爹的案子就查不下去了！"

肖珏的手，顿住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看了两秒。

然后他松开。

周统领瘫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。

肖珏站起来。

他转身，一把把顾望舒搂进怀里。

他抱得极用力。

紧到顾望舒喘不上气。

"他没碰你吧？"肖珏在她头顶问。

"没有。"

"他碰你哪了？"

"真没有。"顾望舒把脸埋在他胸口，"你再晚来一步就有了。"

肖珏没说话。

她能感觉到，他在抖。

这个刚把一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差点掐死的男人，抱着她，在抖。

"你怕了。"顾望舒抬头看他。

肖珏低头，看她。

他眼睛还是红的。

"我怕。"他说。

他半晌没动。

"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他拿刀对着你。"他说，"我以为我晚了。"

顾望舒伸手，捧住他的脸。

"我没事。"她说，"我在这儿。你看，我没事。"

肖珏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。

他闭上眼。
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。

那股凶气，一点一点收回去了。

"周统领。"肖珏转头，看向地上那个瘫着的男人。

"在……在。"周统领的声音在抖。

"你背后还有谁。"肖珏说，"说出来，我留你全尸。不说，我让你比死难受。"

周统领看着他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"将军。"他说，"你以为抓了我，就完了？"

顾望舒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
"你什么意思？"

"鸣水那仗，"周统领说，"不是我一个人卖的。"

他抬起头，看向肖珏。

"京里那位，"他说，"才是等在谷口，收你们肖家军三万颗人头的人。"

肖珏的脸色，变了。

"谁。"

周统领笑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要说出那个名字。

窗外，一支冷箭"咻"地一声射进来。

正中周统领咽喉。

周统领的笑僵在脸上。

他直挺挺倒下去。

眼睛还睁着。

那个名字，永远咽回了肚子里。

肖珏一把将顾望舒按进怀里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窗口。

"有埋伏。"他低声说。

窗外，夜色沉沉。

箭手已经跑了。

顾望舒缩在他怀里，听着自己擂鼓似的心跳。

她突然明白。

她爹的案子，比她想的，大得多。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