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望舒的嫂子沈氏,住在淮州城南一条窄巷子里。
两间旧瓦房,门楣上的漆都掉了。
顾望舒敲门的时候,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开的门。小男孩瘦瘦的,仰着头看她:"你找谁?"
"我找沈氏。"顾望舒说。
屋里,沈氏走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,头发挽得整整齐齐。她看见顾望舒,慢了半拍。
然后她眼眶一下红了。
"望舒……"
沈氏把她让进屋,关上门。
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糙米饭,菜是咸菜。
顾望舒的喉咙,一下堵住了。
"嫂子。"她说,"这几年,你受苦了。"
沈氏抹了抹眼睛:"说这些做什么。你哥走了,我得把你们顾家的香火续下去。"她拉了拉那个小男孩,"这是你侄儿,叫顾延。"
顾延怯生生地叫了一声:"姑姑。"
顾望舒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头。
沈氏看了她一会儿,突然说:"你是来拿那封信的吧。"
顾望舒抬头。
"爹托人带信给我,"沈氏说,"说那封信,等望舒长大,交给她。让她自己拿主意。"
她转身,从墙角的暗格里,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打开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。
顾望舒接过信,手有点抖。
她拆开,信是她爹的字。
她爹的字她认得。她从小给她爹磨墨,看他写了二十年的字。这封信上的字,笔锋有点乱,像是写得急。
她一字一字往下读。
读到一半,她的手,停住了。
信上写着:
望舒我儿,爹若死,你万勿报仇。鸣水之败,非天时,乃人祸。为父查得,肖老将军身边亲随周统领,早为北狄收买,军情乃其所泄。然此事牵连甚广,为父死不足惜,只恐连累肖氏一门。此信勿示肖氏,切切。
顾望舒捏着信,指节发白。
周统领,肖珏的亲随统领,她见过。四十多岁,沉默寡言,跟着肖家二十年了。
"望舒?"沈氏叫她。
顾望舒回过神。
她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"嫂子。"她说,"这封信,我先拿走了。"
她回到客栈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肖珏坐在房里,等她。
他看见她进门,问:"拿到了?"
"拿到了。"顾望舒说。
"信上写了什么?"
顾望舒的手,捏着怀里的信。
她张了张嘴。
"……没什么。"她说,"就是我爹的一些遗言。"
肖珏看着她,他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会儿,说:"顾望舒,你藏不住话。"
"你从小就这样。"肖珏说,"心里有事,全写在脸上。你爹那封信,是不是写了什么,跟我有关?"
顾望舒没说话。
肖珏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"给我看。"他说。
顾望舒往后退了一步。
"……还不行。"
屋里安静了,烛火跳了跳。
肖珏看着她,他的眼神,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你信我,还是不信任?"
顾望舒低着头。
她攥着怀里的信,指节发白。
"肖珏。"她说,"你让我想想。"
"想多久?"
"一晚上。"
肖珏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床边,坐下。
"好。"他说,"我等你一晚。"
那一晚,两个人谁都没睡。
顾望舒坐在桌边,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爹说:勿示肖氏。
可肖珏说:你信我,我就不会让你输。
她信她爹,她也想信肖珏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站起来。
她走到床边。
肖珏没睡,睁着眼,看着帐顶。
她把信递到他面前。
"你看吧。"她说。
肖珏坐起来,接过信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顾望舒站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色。
她怕他看完会发火,会问她是不是不信他。
可他没有。
他把信放下,抬头看她。
"周统领。"他说。
"嗯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。
顾望舒呆住了。
"你知道?"
"我怀疑他两年了。"肖珏说,"鸣水之战前夜,是他当值。我爹的死,他脱不了干系。"他愣怔,"只是我没想到,你爹也查到了他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她突然明白,他为什么不逼她。
因为他早就知道信上会写什么。
他在等她,自己把信交出来。
"肖珏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为什么不早说?"
"我早说了,你会信吗?"肖珏说,"你一个人跑了四年,谁的话都不信。我说什么,都是白说。只有你自己查到的东西,你才会信。"
顾望舒的眼眶,瞬间蓄满了水。
她扑过去,抱住他。
"肖珏。"她埋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,"对不起。"
肖珏伸手,搂住她。
"嗯。"他说,"下不为例。"
他低头,亲了亲她的发顶。
"顾望舒。"他说,"你爹是冤枉的。周统领,我会拿他。你爹的案子,也会翻。"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伸手,把她眼角的泪擦掉。
"你信我。"他说,"这次,真的信我。"
顾望舒看着他。
她踮起脚,吻他。22
磕到了kswl!!